四百一十五 造物主2（2 / 2）

“它在吞噬这里的‘现实’。”周培仁低声说。

双眼无法看到宇宙的全貌，感知需要依赖法则的力量，超越时间的力量，“命运”的力量，感受“世界”发生的一切变化，那些脆弱的因果，那些维系着物理法则的数学计算，每一个电子、原子，每一个最低单元的质量，都在为这变化本身而颤抖。

所以周培仁感知到了那片暗绿色星云的本质。

深渊创造的世界可不是物质，不是能量，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物理学描述的实体。那是现实本身被污染之后形成的癌变组织。每一寸被它覆盖的空间，都在从新世界的因果网络中剥离，被改写成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规则。

黑暗，黏稠，充满了无休无止翻涌的低语。那些低语没有内容，没有意义，只有纯粹的欲望，只有永不满足的饥饿。

索菲亚站在众人身前，仰头看着那片正在压过来的星云。她的声音还是带着那种刀尖舔血走钢丝的轻快，但她的手指已经扣紧了重新复现的大帝圣剑，指节微微发白。

“场面挺大，审美不行啊。比我想象中更丑一点。我还以为深渊怎么也该有点审美，把自己整成个黑洞什么的。结果是个拖把。”

“拖把？”瓦赫兰皱起眉头。

“你看它那些须子，一绺一绺的，像不像没拧干的拖把。”索菲亚用圣剑指了指星云边缘那些正在编织侵蚀符文的触须，“还是发霉的那种。”

“你的比喻一向很精准。它的本质，可能比发霉更古老。”周培毅淡淡地说，“不要小看它，它拥有我也没有得到的东西。”

“什么意思？”拉娜问。

“我的世界没有生命，没有灵魂，没有因此而诞生的一切。”周培毅说，“但它的世界，这个由欲望作为基底的世界，拥有真正的灵魂，被世界树所保留的一切灵魂。”

“生命选择了它，而不是你吗？”索菲亚显然不相信。

“这不是选择，而是‘流转’。欲望是生命的底色。”周培毅说，“所有没有经过筛选的灵魂，都会被丢入这片混沌的欲望之海中。它们被剥夺了记忆，剥离了自我，只剩最原始的本能：饥饿、贪婪、占有、嫉妒。这些本能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没有尽头。”

随着两个世界的碰撞与相融，其他人也能靠着对世界本身的感知，察觉到周培毅所说的这一切现象。

那些低语在靠近。不是在耳膜上振动，而是在意识的底层翻涌。

那是亿万被剥夺了自我、只剩下最原始欲望的灵魂，在永恒的饥饿中发出的无声哀嚎。不是在求救，不是在诅咒，只是纯粹的、永不满足的饥饿。

饥饿催生了对于生存最原始的欲望。欲望无处发泄，便化作了愤怒。愤怒需要承受的对象，于是便创造了憎恨。憎恨无法得到回应，便被压入了更深更暗的底层，永远发酵，永远膨胀。这黑暗混沌的世界，便是滋养这一切的温床。

随着这声音越来越近，几乎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内心中有什么东西在跃动，仿佛血液变成了沸腾的岩浆，诱导着他们做出不理智但“爽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