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十 万物之声2（1 / 2）

生命之所以成为生命，也许并不在于细胞的蠕动，也不在于基因的传递，而是在于生命会感知到饥饿。

它们想要继续存在，想要变得更完整，想要拥有那些周培仁在创造它们时没有赋予、但它们在“活着”的过程中自己产生了渴望的一切。

这种渴望，这种最原始、最本能的欲望，就是深渊为它们准备的养分。深渊没有直接污染这个世界，它只是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造物心里，埋下了一颗“我想要”的种子。然后等待，等这些造物自己把种子浇灌成参天大树。

索菲亚挠了挠自己裸露出来的小臂，因为身边一切造物都开始发出声音，她早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而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灵魂开始彼此呼唤。

那是索菲亚听不懂的语言，但却像是某种节奏奇怪的音乐，不断释放出能量信号。她听不懂，但可以看到，看到脚下的石板找到了同一堵墙上的另一块石板，看到草丛里的每一株草找到了旁边的那一株，甚至感觉到城墙上的石头找到了它上下左右紧挨着的所有石头。

它们开始交换刚刚获得的欲望清单，像一个新生的神经元急切地伸出突触去触碰另一个神经元，然后第三个，然后第三百个，第三百万个。

然后交流并没有带来新的秩序，这些音乐一样的能量马上开始混乱起来。

石板有石板的欲望，草木有草木的欲望。有的石板渴望被踩踏，有的石板希望被雨水打湿。它们发现彼此的欲望不一样，于是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情绪，它们开始比较。

凭什么你想被雨水打湿，而我只想被踩踏？雨水听起来更好。我也想被雨水打湿。

欲望最怕比较。当一个人自然而然地产生欲望，往往这个欲望会实际得多。然如果他是观察了别人的欲望，产生了幻想，那么欲望就会成为无根之水，化作狂风暴雨，不断膨胀，膨胀，永远也得不到满足。

这个行为在它们之间扩散的速度比索菲亚碾碎黏液的速度快得多。

一块石板改了欲望，和它相连的十块石板立刻同步了新的诉求，然后是一整条街道的所有石板，然后是整座城市的所有地基。它们不再只是想要被踩，它们想要被雨水冲刷，想要被阳光暴晒，想要在冬天结冰然后在春天融化，想要经历所有它们被创造时只被赋予了静态存在而从未被赋予的动态过程。

而这些愿望，这些渴望的能量，变成了无比嘈杂的声音，甚至是刺耳的噪音，将整个空间里的所有能量都裹挟了起来。

混乱，混乱，这是熵增的开始！

深渊在埋下了种子，等待它开始发芽之后，终于再次行动。

那些眼球一直没有再发射光球，也没有释放雾墙，而是用一种极精准的频率，在这个混乱的能量场中注入了一条最简单的指令，挑动它们的欲望。

而谁能承受这些无序熵增带来的巨大噪声呢？

所有造物的意识在同一瞬间转向索菲亚。她来不及反应，几十亿条声音同时灌进她的感知，仿佛意识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声浪砸中。

每一粒沙子都想要被冲上海岸，每一块砖都想要成为一座塔，每一滴水都想要蒸发成云。这些欲望单独拎出来都微小得不值一提，但几十亿个混在一起就变成了一柄钝锤，重重地砸在她的感知屏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