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十 万物之声3（2 / 2）

周培仁用左手撑着地面，慢慢直起上半身。

他转头看向周围，看向他亲手创造的城市，看向那些扭曲的石板、分裂的砂砾、在空中飘浮着互相撕咬的风团。

索菲亚看着他，她见过很多种失败的表情，恐惧、崩溃、愤怒亦或是绝望。但周培仁此刻的表情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他只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但不愿意承认的事。

“我构想过。”他说，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在最开始搭建法则地基的时候，我构想过它们拥有意识的样子。不是全部拥有，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比如山、河流、城市，那种宏大叙事的主角们。我想过有一天它们可以自己说话，有自己的意志，和生活在世界里的人产生真正的羁绊。”

他停了一下，举起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全部是暗绿色的，指节僵硬，无法弯曲。

“但它们现在这样，不是我构想的那样。它们只有饥饿，只有‘我想要’，没有满足的边界，也没有停止的机制。我构想过它们会说话，但我还没来得及构想它们会听谁的话。”他垂下手臂，“它们不听我的。我能感觉到它们每一个的存在，每一个在喊什么，但我发出的指令，它们接收不到。创造的时候，深渊顺着世界树的根系吸走了太多力量，我的权限被被稀释了。我还能感知这个世界，但我已经不能指挥它了。”

索菲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也就是说，”她慢慢地说，“你造了一整个世界，然后这个世界的管理员账号被深渊盗了。”

周培仁苦笑了一下。嘴唇干裂，笑的时候裂口渗出血丝。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你那位全知全能的好大哥知道这种风险存在吗？”索菲亚又问。

“他好像不在乎。”周培仁苦笑着说。

“不在乎？这就有趣起来了呢。”

索菲亚站起来，左手垂着还在滴血，右手手指上的暗绿色已经蔓延到了第二指节。

她环顾四周，听着万事万物永不停息的呼喊。那嘈杂混沌的声音没有变小，但有了一点变化。

似乎，它们的诉求开始分化。有一部分声音不再朝她喊，而是开始互相传递一种更原始的渴望：疼。会疼。我们是不是也能疼？

它们看到了她的血。她左肩贯穿伤滴落在地上的血迹，渗进了石板的缝隙里。那些石板第一次接触到血，是真实的、从活物身上流出来的、带着温度的血液。石板们沉默了。

仿佛是被什么更陌生的东西捕捉了注意力。它们不再喊“我想要被雨水打湿”，而是开始用一种极轻极慢的频率，反复传递同一个问题：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