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十一 你中有我2(2 / 2)
“我要——”“我也要——”“凭什么它有你没有我——”“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无数的欲望,组成了嘈杂的噪音,连带着无法阻挡的破坏,一齐朝着世界树好奇的根系涌了上去。
仿佛被排出世界树的那些绿色墨汁,那几百亿个被世界树判定为污染、剥离出体外的欲望碎片,在终于重新触碰到母体的那一刻,爆发出的全部委屈。
世界树的根须僵住了。
银白色的光在根须表面剧烈地波动,像是在发抖。它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它的本能是“统一”,是集合这个世界的所有意志,把所有的声音听成一个声音,把所有的意志汇成一个意志,把所有的“我想要”编织成“我们需要”。
但这套方法在面对这些欲望时失效了,因为这些欲望要的从来不是统一。它们要的是“更多”,是“我的”,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每一个“我想要”都是独一无二的伤口,你没办法把它们缝合在一起,因为它们拒绝被缝合。
世界树似乎无法理解深渊带来的污染,它本能地排斥深渊的力量,却又想要理解它,接受它,但得到的似乎只能是这样的伤害。
可它还在尝试,在根须表面裂开了无数细小的孔窍,每一个孔窍都在用力地吸入那些暗绿色的液珠,试图把它们重新吸收回体内。
这是它作为世界总体意志的本能。所有的碎片都该回来,所有的声音都该被听到,所有的欲望都该在更大的意志中被安抚、被转化、被升华。
但它不懂,有些欲望不想被安抚,欲望的本能,是无限扩大与增殖。
那些被吸回根须内部的暗绿色液珠在银白色的脉络里安静了不到三秒,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从内部炸开!
它们在世界树的意志内部重新活了过来,每一个“我想要”都在大喊,不是向世界树喊,是向彼此喊。它们在世界树的体内开始了一场竞拍。
“咱家的小树,怎么看起来呆呆的?”索菲亚担忧地说。
“它缺少了什么东西!”周培仁说,“拉娜!拉娜不在这里,世界树没有足够的意志和记忆作为依托,它只剩下本能了!”
只剩下本能的世界树,随着这一次一次爆炸和破坏,在树干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从根部向上延伸,沿着银白色的螺旋纹路一层一层地裂开。
几百亿个无法统一的欲望在同一个意志内部互相竞价,而这个世界树这个刚刚诞生不到半个时辰的集体意志还太稚嫩了。
它没有能力在这个问题上做出判断,因为它从来不知道“偏爱”是什么。
十几万个零件同时向它发出一条请求,其中几万个互相矛盾的请求。它没办法处理这种内部谈判,没办法把它们分出等级,对每一个请愿给出一个要有一瞬间的系统延迟才能做出决断的回复。
这种犹豫,这种无知和幼稚,马上就要让它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