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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5章 明王朝的通缉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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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子澹其实是个没见过太多世面的人。

当然,不是说他没吃过没玩过,如果要把生活见识往华贵豪奢方面去归结,那么宗子澹无疑是见识过大明朝最大世面的那类人。

毕竟他曾经是太子仪仗,皇宫里的制式无疑是举国上下在华贵豪奢这方面无出其右的。

现在他也依旧是王府的家将,一个王爷的排场有多大,就决定了宗子澹的世面见得有多大。

毫无疑问,那都是顶级中的顶级。

但是把见识这件事往残酷和凄惨方面去讲述,那么宗子澹就是最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说句难听的,自打他进了锦衣卫,开始担任宫中仪仗开始,就再也没有见过血。

不止是没见过别人的血,自己也绝不能允许自己出血。

宗子澹是幸运的,他家里有个堂大伯在锦衣卫当差,众所周知,锦衣卫这种职位是可以世袭的,可是那位堂大伯却膝下无子,对自家那些个本该亲近的子侄又多有些瞧不上,都是些文不成武不就的东西。

倒是少有去他门下走动的宗子澹,家里有些商产,手头自然就送东些,三节两寿的都很记得那位堂大伯,是以反倒入了堂大伯的眼。

等宗子澹成年,长的又是大高个儿样貌不凡,堂大伯恰好是真的干不动了,于是就问宗子澹的父亲,愿不愿意让宗子澹进锦衣卫讨个营生。

这其实都不需要问,纯粹就是走个过场,堂大伯如何不知道,自己这位堂弟,站着房躺着地,也不算是个多么爽利的人,为何偏偏跟自己走的这么近?当真是小时候跟着他屁股后头习惯了么?其实不过是生意往来之中,偶有借用锦衣卫虎皮的时候。现在让他儿子接自己的班,即便只能做个普通校尉,但自己也有些老友可以帮衬,几年以后混个小旗总是没什么问题的,他那位堂弟岂有不愿意之理?

不过宗子澹的父亲倒是没有表现的那么明显,依旧是矜持的表示要回去跟宗子澹商量商量:“这种事,还是得看孩子自己愿意不愿意,大哥您肯定是一片好心,可弟弟我也不好就这么做了孩子的主。”

说实话,若是宗子澹的父亲满口答应下来,堂大伯可能还会因此瞧不起他,目的性过于明显,总是会让人心生嘀咕的。

他这么小小的一矜持,反倒是让堂大伯觉得,自己这个堂弟至少还知道尊重孩子自己的意见,也就愿意继续跟他多来往,以至于最终帮着他家使了些大力气,把宗子澹送进了宫里。

都是锦衣卫,东宫仪仗和普通校尉肯定不是一回事。

首先,东宫仪仗是天底下规制能排进前四前五的仪仗,通常肯定是皇上第一皇后第二,若有太上皇就太上皇老三太后老四,若是没有太上皇,那就太后老三,太子紧随其后。

这四五支仪仗队伍,肯定不能用没有官身的,俗话说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呢,这皇宫之中,无论哪位都丢不起那个人呐。是以只要进了太子的仪仗,最低也会封个正七品的秩。虽然没有诰命啊,但总算是脱离了普通百姓的阶层了。

尤其是跟那些冲杀在第一线的白身校尉相比,这边虽然规矩更多,但只要熟练了,睡着了也不会出什么岔子,彼此之间都相互照应着呢,毕竟谁也不敢说自己不会有打盹的时刻。

相比起来,毫无疑问,东宫仪仗是又轻省又有前途,万一入了太子的眼,那以后就是皇上的体己人儿,别的不说,随随便便给个三品诰命肯定没什么问题。

就算是没能入了太子的眼,这东宫仪仗对于侍从的年岁是有严格要求的,最多也干不了十来年,等年纪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只要没惹得太子不高兴,总归会给你一个轻松体面的职务,品秩肯定会比你离开的时候高一些。

除非是真的迷恋那种手握雁翎刀,百官双股战战感觉的,又或者天生就是喜欢打打杀杀不想过安生日子的,否则应当不会有人觉得锦衣卫校尉比东宫仪仗日子过得舒服。

当然,相对而言,校尉自由些,仪仗拘谨些。

但这毕竟是大明朝,只要是在朝为官,哪有真的自由?

正是因为这份对宗子澹父亲还算满意的态度,导致了堂大伯致仕之后,向上推荐自家子侄荫袭之时,恰逢朱祁镇出生,考虑到朱祁镇是明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出生在皇帝登基以后的皇长子。按照朱元璋当初定下长子继位的规矩,这几乎意味着他生下来就必然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那么也就意味着一旦朱瞻基准备立储,就需要先替朱祁镇挑选一支仪仗队伍。

虽说没有人知道这位皇长子能不能顺利的活到继位的年纪,那个年代,哪怕是皇帝家,夭折的孩子也实在是不知凡几,但成为东宫仪仗这件事,只要进去了,哪怕皇子夭折,出来也是直接带着官身的。

于是乎,堂大伯很是使了把子劲,宗子澹家里自然也使了些银子,最终宗子澹才得到了这个位置。

东宫仪仗跟各类宫中仪仗相同,都有个最基本的要求,那就是这些人个个都是一米八大高个唇红齿白能当偶像容易被当街围观的。

头顶生疮的不能要,脚底流脓的也不行,脸上有疤的直接扔出去,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有疤也不行,你再吓着太子惊着哪家的妃子。

所以,除开最初训练的那段时间,多少还有些棍棒伺候,等到真的成了仪仗之后,即便是训练当中出现什么差池,也是不敢真打的,通常会变成罚钱。这直接导致了皇宫里那伙子仪仗,短的三五年,长的十来年,都是从未见过哪怕一滴血的。

除非是恰好遇到有人谋反之类的事情。

有人可能会觉得这太夸张,认为就算是这帮仪仗都是成年人能把自己保护的很好,可太子是个孩子,跑跑撞撞摔个跤出点儿血什么的,那还不是常见的事么?

那是普通人,别说是太子了,就算是个一二品的大员家里,少爷公子要是摔了跌了,出了血了,那些看护他的人,少不得最轻也得是一二百杖结结实实的打下去,然后发身为奴,或者流放三千里。作为太子的仪仗,这要是让太子摔了跌了,整个仪仗上下就不可能有能幸免的。

说起来似乎很残酷,但其实并没有那么危险,一群人护着一个小太子,这要是真顾不周全,他们也都算是白活了。所以从古到今,还真是没怎么听说过有哪个太子的仪仗出过这种事的。

等宗子澹被朱祁钰讨去做了他的家将,这些年来也着实没出过任何纰漏,更加没有人失心疯要去对小王爷不利,所以太平无事这么些年,对于血光之灾这种事,宗子澹真是半点见识都没有,更别说看到一颗这么血淋淋的人头了。

人头的眼睛还瞪得老大,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须发皆张,若不是只有这么一颗脑袋,恍惚间仿佛觉得这颗头还活着。

宗子澹只觉得自己双腿发软,整个人都仿佛被抽空了一般,脑袋里空空如也的跌坐在地。

谁?

是谁?

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杀了当今首辅的大公子?!

宗子澹坐在地上,只觉得杨稷的眼神无限的凌厉,他正盯着自己,死不瞑目,这是要让宗子澹替他要个说法。

坐在地上,宗子澹如丧考妣,他这次的任务是要通知武家,让他们确保杨稷的安全。

可是现在,杨稷的人头甚至都被人砍了下来扔在自己的面前。

有心从地上爬起,宗子澹跟其他普通人一样,脑子里活泛起来之后的第一个念头是报官。

但转念一想,报官?报哪个官?本地知县么?那不就是武家的人?

宗子澹想起适方才自己在城内处的时候,要让那两名把总去通知武家功,可那两人却推诿的厉害,难不成,杀了大公子的,本就是武家的人?

若这事与武家人不相干,他手下的把总为何如此推搪?寻常军汉,若是听了站在面前的人是当今皇帝唯一的弟弟王府里的家将,又是要找自己的主将,如何会不卑躬屈膝的说什么便去办什么?

就凭这两名把总的行为莫测,武家跟眼前这一切就脱不了干系。

而且,宗子澹非常确定,自己第一次走进客栈的时候,是绝对没有这些脏东西的。

他不过是出去听了会儿路面上的动静,这么短的时间,这些东西就仿若凭空出现了,这显然并不正常,这也绝非平常人能够做到的,需得是武功极其高强之人,而且还需多人配合,才能如此悄无声息的做到这一切。

越是分析,就越是觉得这件事跟武家功绝对脱不了干系,甚至,根本就是武家功做的。

一念及此,宗子澹又看看其余三个体积比杨稷的人头大了不知道多少的大包裹,同样是包的极为严实,但血腥味极浓。

难道是大公子的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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