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七（2 / 2）

铁笼被撞得发出巨大的响声。

“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想！今天晚上的事情我做错了！我认！你打我！你骂我！你杀了我都可以！”

“可你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绛声音开始发抖。

“你知道我待在笼子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你终于觉得我恶心了，是不是终于后悔把我带回来，是不是……”

她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发现，你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我。”

长凌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绛却彻底停不下来了，所有的想法和委屈全部涌了出来。

“我一直在等。等你愿意告诉别人我是你的什么人，等你愿意承认我，等你愿意……喜欢我。”

“可是你一直在等什么？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打算跟我在一起过？是不是这一切都是一厢情愿是我死皮赖脸是我在强迫你？”

长凌终于忍不住了，“不是！”

“那是什么！”

绛猛地喊了出来，“你到底还要什么！想要我做什么？还是不想要我，让我有多远滚多远？”

“又或是等到你哪一天心情好了？你觉得我没用了？是不是只要你一天不开口，我就得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长凌胸口剧烈起伏，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得眼眶都开始泛红。

“对，你说的都对，我就是这种人，你现在才认清我的真面目太迟钝了吧！”

“如果你真的觉得被欺骗了，你想要逃跑了，我让你走，你想去哪里都可以，离我这种人虚伪的人越远越好，反正跟我在一起你并不会得到任何好处，只有麻烦问题甚至是祸端。”

“而且你现在也知道了，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你，我就是个如此失败的人，自私自利，麻木刻薄，还会不断的连累别人，遇见我真是你最不幸的事情。”

长凌长长吐了几口气，继续说，“真是对不起啊，因为我你在妖界的家变成了废墟，因为我你才会中生物毒素，也是因为我你的灵力修为受损，变成现在这幅样子。如果你想要任何补偿，只要还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尽管开口吧，然后两清。”

“把我放出去！”绛盯着已经失去血色的长凌喊道。

“你要去哪里？我现在就让茶调动载具，到了目的地我就把笼子打开。”

“我现在就要出去！！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伟大你很慷慨啊？你还假装为我考虑什么？快把笼子打开！！”

“那你怎么离开这个岛呢？”

“我就是淹死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是要两清吗？那就少管闲事吧！”

2

长凌没再说话，她站起来，弯腰拎起笼子，手指穿过笼顶的提手。笼子在半空中微微晃了一下，绛的身体随着晃动侧倾了一瞬，爪子扣住栏杆稳住自己。

她能感觉到长凌的气息正在靠近，又正在远离，像一艘正在解缆的船。

长凌拎着笼子朝仓库大门走去。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空旷的仓库里发出沉闷的回响，她没有再说话。

绛蹲在笼子里，爪子扣着栏杆，透过缝隙看着长凌的侧影在月光中移动的轮廓。她能看到长凌绷紧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紧的嘴唇，像一枚正在被压到极限的弓弦。

仓库大门推开的时候，夜风猛地灌了进来。

长凌没有停步，直接踏了出去。她的脚边刚好停着一块浮板，金属表面泛着哑光。长凌没有低头看它，直接踩上去，把笼子放在脚边，浮板在无风的海面上无声地滑了出去。

风很大，浮板滑行的速度比绛预想的快，海风从侧面灌过来，把她的白毛吹得贴向一侧。她的爪子依然扣着栏杆，目光落在前方。

海面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暗色，像一枚正在缓慢翻涌的墨。

绛感觉到一滴巨大的水砸在她的头顶上，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正在迅速地变厚，从边缘泛起一层正在翻涌的暗色，看来要下阵雨了。

海岛的阵雨确实很频繁，尤其爱在深夜试探。

码头出现在前方，浮板减速，长凌缓慢地停下落地，把笼子放在草地上上。长凌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件极小的工具，按下，咔嗒一声，她打开了笼门。

绛立刻往前冲了出去，前方一片漆黑的大海。

身后的木板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长凌把笼子收起来了，然后是金属浮板被重新启动的嗡鸣声，像一枚正在被拉长的、就要离开的音符。

绛没有回头，她等着那阵嗡鸣声远去，长凌离开这个码头，回到她安全的堡垒里，继续过她不需要一只狐狸来打扰的人生。

绛停在原地，她不会让长凌看到自己狼狈地站在这里的样子，不会让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法立刻离开这里。

绛只要等到灵力完全恢复就能轻松越过大海，她现在只需要等。

但绛等到的不是嗡鸣声远去，她等到的是一声很轻的、像什么东西失去支撑后落地的声响，紧随其后地是有什么东西落种种地砸在草地上的声音。

绛猛地转过头，长凌躺在地上，身体蜷在草地上，她的脸侧向一边，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绛被抽空的白。

“……长凌！”绛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听过的、像什么正在断裂的声响。

她围着长凌的身体走了一圈，爪子落在她的肩膀和腰侧，碰了碰她的手，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