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无法改变的思维(1 / 2)
深夜,研究设施的火刚灭,还在冒烟。匆匆赶来的达尔文正带着头疼指挥善后。
他先听了汉克的报告,又看了监控录像,命令所有人优先恢复数据,冻结设备,将所有猎手和实验体都关起来。
然后他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支着桌子,捂着额头。他泡了咖啡,但直到冒出的热气所剩无几也没喝一口。
这样煎熬了一阵,汉克来报告了。
“先生,呃……”
他犹豫着该先说哪个后说哪个,达尔文摆摆手。
“说吧,我挺得住。”
“现存实验数据至少能恢复87,预计10个小时后即可完成。猎手死了4个,还有15个受伤的已经送去恢复了。其他实验体都关得好好的。再就是设备方面……”
“直接说重点,不用拿这些好消息掩盖。”
“唔……拉维死了……”
汉克差不多是抱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念头快速说出来,然后便听到达尔文一声足以把肺掏空的长叹,以及微弱的反问。
“确定吗?”
“尸体虽然被炸得四分五裂,但面部还剩下七成,能对得上。DNA也完全一致。所以……”
砰的一声,达尔文的拳头捶在桌子上,吓得汉克哆嗦了一下。偏偏这个时候办公室门开了,巴芙琳走进来。
汉克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连忙打个招呼就跑了。
达尔文直起脖子,转动椅子,侧对着巴芙琳,没有看她,只是简单问了句。
“为什么?”
巴芙琳挺胸抬头,毫无愧色。
“我无论如何都要跟他分个高下,我想向您证明我比他更优秀。”
“这没有意义,他的优秀与你没有关联。你们都是新的进化体系下的产物,会成为第一批新人类,没有斗争的必要。”
“我认为有,这也是生存竞争的一环。”
“不要混淆概念,巴芙琳。我渴望新的生存竞争,是为了让人类这一物种更加完美。而完美的人类之间应该彼此协作,主宰其他生物。执着于个体间的高下强弱,那岂不是跟现在的人类没区别了吗?你为什么会犯这种错误?”
达尔文的声音越来越大,还站了起来,对着巴芙琳指指点点。巴芙琳一言不发,只是听着。
先生果然失望了,而且极其失望。
当初,自己完成了所有实验后,看着达尔文溢于言表的喜悦,巴芙琳曾确信是自己让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新人类的雏形。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她这个所谓的新人类与旧人类也没有太大区别,不过是力量更强而已,心理层面毫无长进。
达尔文会就此怀疑过去的努力吗?会对未来该怎么做而感到迷茫吗?如果会,那就是我的过错,我的责任。
“您说得是,我导致了这一切,”巴芙琳说,“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你说处罚?那我先问你。”
达尔文走过来,瞪着巴芙琳。
“你认为自己错了没有?”
巴芙琳迎着那充满压力的眼神,就像个顶嘴的孩子一样仰起头,鼓起胆量的她身体跟着颤抖了一下。
“我没错。”
这是她的真心话,当然她也知道这么说是火上浇油,但那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不想在达尔文面前有所隐瞒,把话说开最好。如果达尔文想处罚自己,这样也会更方便动手吧?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达尔文只是望着她,眼神越来越松垮,越来越木讷。
末了,他颓然地转过身,坐回桌子旁。
巴芙琳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种表情。
“您不处罚我吗?”
“我怎么舍得呢?你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我不能打我的孩子,哪怕是犯了错误。”
巴芙琳沉默了。她已经做好了挨嘴巴子的准备,也有被送去体罚的觉悟。但现在她有些无所适从。
片刻后,她觉得应该找点话题缓和气氛。
“说起来,先生好像从没提过您的家庭。您原本也是有子女的吧?”
这成功打开了达尔文的话匣子。
“是啊,有很多。我和亲爱的艾玛有10个孩子,但是有三个孩子不到10岁就夭折了。活下来的也大多体弱多病,有的终生都无法生育。”
“真是太不幸了。”
“只不过这种不幸多少也能预见到。毕竟,艾玛是我的表姐嘛。”
巴芙琳惊了。要知道她学习的可不光是怎么战斗。
“表姐……我记得您教过我,近亲后代会有很高的概率患病,特别是隐性遗传病。无法想象,像您这样伟大的生物学家为何会……”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不知道。”
很遗憾,近亲后代患病几率明显增加,这是达尔文现界后被灌输的知识。生前他并不知道,或者说隐约有所察觉,但无法确信。
在达尔文生活的19世纪,欧洲上层社会和贵族圈里很流行表亲联姻。就像过去的古埃及那样,是一种社会风气。他们认为这是巩固地位,保持“血统纯正”的合理选择。
尽管当时生物学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孟德尔的遗传规律也已经问世。但是受宗教等因素的影响,这些理论并没有得到广泛的传播和认同。因此即便是达尔文这等人物,对近亲后代的问题也只是觉得“大概会是这样吧”而已。
虽然已经有了无数近亲后代不幸夭折和先天多病的前例,但他认为这是很常见的现象,毕竟正常生下来的孩子也有概率患先天病。在社会风气的影响下,如果没有明确的科学结论指出其中的原因,那人们就很难跳出这个思维框架。
更不用说达尔文自己也是近亲后代,所以他根本没在意过这些事。
直到他的第二个孩子,长女安妮出生。这个可怜的女孩从降生那天开始就被病痛折磨,度过了无比痛苦的十年后去世。
而这样的体验,达尔文一共有三次,一次比一次来得快。当这些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想要发现这背后的科学道理,就像他总结出进化的理论那样。他研究了植物与动物的近亲繁衍,重新审视了孟德尔的理论,开始相信近亲后代一定有着某些远超常人的致病因素。只是受限于当时的条件,他无法得出准确的结论。
但真正让他感到愤怒的并非自己的无力,而是那些世间的流言蜚语。
“他们说这是报应。是我挑战上帝,背叛基督的报应。”
达尔文说着喝下那杯咖啡,苦涩的口感正如他现在回忆起的东西一样。
“简直是一派胡言。”巴芙琳说。
“这些话伤不到我,但我心疼艾玛。她是基督信徒,却愿意接纳我,所以那些小人才会讨厌她。”
“您一定很爱她。”
达尔文露出欣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