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河内之变(2 / 2)
贾诩终于抬眼看了种平,目光里有一丝玩味:“不过,诩方才说的,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刘交州那边的接应。”贾诩道,“张将军打出反旗之后,李傕必然派兵追击。若无接应,三千人众终究是孤军。种从事可有办法,让刘交州遣兵至河内边界接应?”
种平想了想,道:“平有办法。赵云赵将军在此,他骑术精绝,可连夜南下,前往交州报信。张燕与我有旧,可请其虚张声势,牵制李傕兵力。如此两路并行,应该能赶得上。”
贾诩点头:“如此便万无一失了。”
张绣站在一旁,听着二人三言两语就将计策定下,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后怕。他拱了拱手,声音有些沙哑:“先生大恩,绣没齿难忘。”
贾诩摆摆手:“将军不必谢诩。诩这也是为了自己。告密之后,李傕必不再信诩,诩在河内也呆不住了。到时候,还得仰仗将军赏口饭吃。”
张绣连连道:“先生哪里话!先生肯同去,是绣之大幸!”
贾诩笑了笑,又转向种平:“种从事,诩还有一件事,想单独与从事聊聊。”
种平看了张绣一眼,张绣会意,道:“二位慢聊,绣去挑选良马。”说罢起身出帐,帐帘落下,内外隔绝。
帐中只剩下两个人。油灯噼啪作响,贾诩慢慢收了脸上的笑意,目光落在种平身上。
“种从事,”他开口,“诩有个问题想问。”
“先生请讲。”
“交州那套蒙学,诩听说教的是庶民子弟,连樵夫农夫之子都能入学。”贾诩缓缓道,“诩还听说,张燕昔日在曹操手下与从事交情匪浅,如今其在黑山坐大,竟仍念旧情吗?”
种平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面上却纹丝不动:“先生何意?”
贾诩看着他,良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种从事不必紧张。诩只是觉得有趣,从事出身氏族,却怜悯庶民太过,我怕将来……”
种平沉默以对,暗自惊诧贾诩的敏锐。
贾诩看了眼烛火:“诩这一生,为了活命,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李傕、郭汜、董卓,诩都跟过。天下人叫诩‘毒士’,诩认了。但诩也累了。”
他抬头看着种平:“种从事要做的事,诩猜不到全貌,但能猜到一两分。也不知未来天下是否能有从事的立锥之地,实在是惜哉痛哉,却也……佩服之至。”
种平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贾诩:“先生想说什么?”
“诩想说的是,”贾诩一字一句,“诩想去张燕那里。”
种平微微一怔,万万没想到这人一面暗示他走这条路恐怕不会有好下场,一面确有主动跟过来了,莫非贾诩和李儒一般,天生有股玩弄天下人于掌心的疯狂?
贾诩继续道:“诩这张脸,认识的人太多。去了刘备帐下,日日被人盯着,什么也做不了。但若去了张燕军中,无人认得诩,诩反倒能替从事做不少事。”
“先生可知道,”种平缓缓道,“去张燕那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诩从此见不得光。”贾诩坦然道,“意味着将来从事事成,我与从事皆会被天下氏族恨之入骨,说不得死后要被鞭尸掘骨,子孙后代都要遭殃。”
“先生不后悔?”
贾诩闻言反而大笑:“诩丧妻无子,哪来的子孙后代?恐怕要担心的是种从事,听说从事好事将近……”
种平一时无语,两个人相视良久,皆是一笑。
翌日,贾诩便动身前往李傕处。临行前他只带了两个随从,轻车简从。
种平站在营寨门口目送那辆马车消失在晨雾里,转头对张绣道:“将军,可以准备了。”
张绣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早已按种平吩咐,将全军集结,粮草备齐,只待一声令下。赵云已在昨夜带足干粮,纵马南下。
李傕一听是擒了种平,顿时大喜过望,只觉得有种平在手,何愁刘备不割郡让城来赎?
果然午后便派使者前来问罪,张绣口中称冤,只说是抓了个商贩,不知是谁误会,竟然传出这样的谣言。
这边张绣磨蹭着拖延,那边李傕越是怀疑,如果不是真藏匿了种平,为何迟迟不让使者回报?
李傕等了一日不见仍使者,便令此刻离张绣所在最近的胡迁率领铁骑,连夜直扑张绣营寨。
胡迁素与张绣不睦,自忖夜深时刻,张绣必然疏于防备,打着“奉李将军令,捉拿叛将张绣”的旗号全军出击。
张绣早已设好埋伏,胡迁军马刚到寨前,寨门忽然大开,张绣亲率精锐从中杀出,两侧山坳里同时涌出伏兵。胡迁猝不及防,被张绣一枪刺于马下,余众大惊溃散。
张绣割了胡迁首级,挂在营门之上,对全军高声喝道:“李傕残暴不仁,祸乱朝纲,绣深受其害,今决意归顺汉室!愿随绣者,同往交州!不愿者,赐金放归!”
各部曲都早通过气,此时齐声应和。旌旗猎猎,马鸣萧萧,张绣翻身上马,率军南行。方走了不到十日,便接到探报:刘备派魏延率五千人,已经行至弘农地界接应。张绣大喜,催军疾进。
而就在张绣反叛的同时,告发他意图勾结刘备的贾诩也消失了。
据李傕军中传言,贾诩当日去给李傕报信之后便不知去向。有人说他想回张绣身边,却在混战中被乱军所杀,有人说他趁乱逃往关中去了,也有人说他其实早就跟曹操串通一气,已经成了曹操的座上宾。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没有人知道,就在张绣打出反旗的那一夜,一辆不起眼的牛车从河内一座偏僻渡口悄然渡河,沿太行山脚一路向北,最终消失在通往张燕军寨的山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