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第三道本源风息(2 / 2)
白沉香之所以会去过那些地方,是因为那些地方本身就重要,是他们几个的必经之路。
而现在,她只是沿着同样的路线,再次走过那些节点而已。
怀着这样的想法,周身的光芒也逐渐消散。
白沉香再次睁开双眼时,脚下的触感已经从火山岩的坚硬粗粝变成了松软的土壤。
她低头看了一眼,鞋子边缘陷进了半寸深的落叶层中,那些叶子半腐半干,即便城镇已经进入了冬季,可此处却仍旧是深秋时的感觉。
那些遮天蔽日的巨树在头顶撑开层层叠叠的树冠,将天光切碎成无数细小的光斑洒落在落叶层上。
粗壮的树干上覆满厚密的青苔和藤蔓,有些藤蔓从高处垂下来,如同绿色的帘幕般半掩在林间。
原本隐匿在林间的弱小魂兽似乎是因为她的到来而恐惧,快速四散逃离。
那些细碎的生命声响被抽走之后,风声便显得格外清晰。
白沉香站在溪岸边的苔藓上,感受着这片森林在生物撤离后留下的那种空旷而沉静的氛围。
“这里,是星斗大森林吗?”
说实话,白沉香有些不确定。
她不是小舞,实在分不清不同森林的细微差距。
她沿着溪岸继续向上游走去,脚下的苔藓依然湿滑,她的步伐却比方才更加稳健了。
周围依旧安静得只剩下风声,那些逃离的弱小魂兽似乎还没有胆子回来,但白沉香此刻倒觉得这种安静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在这片寂静中,那缕从浅潭方向传来的本源风息气息变得更加清晰了。
白沉香在一处浅潭边站定,稳住身形后,闭上眼,将风神神力和精神力同时释放出去,如同同时张开了两张大网,向着浅潭四周的林间、水面、树冠覆盖而去。
片刻后她睁开了眼,眉头微微蹙起。
这里的风比她预想中复杂得多。
极北之地的风虽然凛冽凶猛,但它的走向是单一的、可预测的,从裂隙深处涌出,向上攀升,气流的方向如同一根被拉直的线,清晰而直接。
龙脊火山的空气则被热浪推搡着翻涌上升,带着硫磺和熔岩的气息,虽然紊乱却有着明确的热力源头,只要顺着温度的梯度去寻找就能找到规律。
但眼前的这片森林中,风的方向是散的、乱的、无法被轻易归纳的。
白沉香的神力释放出去后,感受到的是一片混杂的、不断变化的信号丛。
每一缕风都带着不同的温度、不同的速度和不同的路径,如同千万条河流在同一个山谷中彼此交错、分合、碰撞,织成了一张无法被简单穿透的、流动的网。
她将精神力也投了进去。
精神力比神力更加细腻,能够捕捉到那些更微弱的气流变化和气息残留,但即便是在精神力的辅助下,她依然没办法像之前那样迅速地锁定那缕本源风息的位置。
它就在这片区域中,她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如同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某种花香却无法辨别它的确切来处一样。
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无处可寻。
“到处都是”
白沉香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她确实感知到了那缕本源风息的气息,但它不是从一个固定的点传来的。
对方像是在林间游走着、躲藏着,时而出现在溪流的上游方向,时而又飘到了她身后的林间,时而又像是从树冠高处垂落下来的一缕细丝般掠过她的肩侧。
白沉香将释放出去的神力与精神力缓缓收拢,重新集中到自己周围较小的范围内。
那种“到处都有”的感觉在她收窄感知范围后减轻了一些,但她依然能够捕捉到那缕风息在林间不同角落间不断交换位置的微弱波动。
看来自己需要换一种方式了。
像之前那样直接探向某个固定位置的方法在这里显然是行不通了,她得先在这片乱流中找到某种规律才行。
这是一种即使是散乱的、相互碰撞的风也会遵循的、属于这片森林本身的呼吸节奏。
一旦她找到了那个节奏,她就能够在那片混乱中辨别出哪一缕风携带着不属于这片森林的气息,然后顺着那一缕风去触摸那缕本源风息真正的位置。
白沉香深吸了一口林间湿润的空气,整个人在卵石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再急着去释放神力捕捉什么,而是先安静地坐在那里,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慢慢融入这片森林的风声之中。
她要先听,先感受,先成为这片林间气流的一部分,然后再去那混流中找出那道最细、最韧、最不该被忽略的银白色线索。
只见她将双掌平放在膝头,掌心朝上,指尖微微松开,让林间那些细碎的气流可以从她的指缝间自由地穿过。
她的呼吸放得极慢,慢到几乎与溪流中水面的起伏同步,每一次吸气都持续得很长,每一次呼气则几乎没有声音地融入了周围的风中。
她让自己成为这片森林中一个安静的、不产生多余干扰的存在,如同溪流中的一块石头,树冠下的一丛苔藓,落叶层中一枚正在被慢慢分解的枯叶。
她开始听。
一开始涌入耳中的依然是那片杂乱的风声,树冠顶部的枝叶被风吹动时的沙沙声,树干之间回旋的气流发出的低沉的呜咽声,溪流水面上那些贴着水面流动的细风拂过卵石时产生的极轻的嘶声。
这些声音叠在一起,混乱而密集,让人一时间难以分辨出哪一段旋律是主调,哪一段只是插曲。
但白沉香没有急着去分辨,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让那些声音如同流水般从她的意识中流过,不抓住任何一道,不分析任何一段,只是让它们流过去、流过去、再流过去。
神力在她体内极缓慢地转动着,如同一个被调到最低速的转轮,将那些从外界涌入的风的气息一一碾过、过滤、沉淀。
时间在慢慢流逝,她的呼吸节奏开始与林间那些气流的变化产生了微弱的同步,如同两件原本不在同一频率上的乐器,在持续的共鸣中渐渐靠拢,互相校准着自己的震动幅度。
她不再将那些风视为杂乱无序的噪音了,而是开始捕捉到了一些更细的东西。
那些不同方向的气流在相互碰撞时产生的交汇处,总会在某个瞬间形成一个微小的、近乎静止的间隙,如同一场激流中偶尔出现的、没有被任何方向拉扯的中立点。
那些间隙出现的时间很短,只有一两次呼吸之间的长度,但它们的位置和出现频率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
白沉香静静地在心中记下了几个间隙出现的位置,发现它们大致以浅潭为中心,在林间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如同漩涡般内旋的轨迹。
那些间隙点在不同的高度和方向上移动着,速度很慢,却带着一种如同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的、向中心收拢的趋势。
她的精神力跟着那些间隙的轨迹悄悄延伸了出去。
每到一个间隙点,她就停一下,将感知在那个位置上多停留一两息,感受那片刻的静谧中是否藏着什么不一样的气息。
就这样跟了几轮,间隙的轨迹渐渐向她展示了这片林间气流的骨架。
那些看似混乱的风其实都在围绕着一个中心在缓慢地旋转着,如同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漩涡,将所有的气流都纳入了一个缓慢而持续的内旋之中。
而那个漩涡的中心,就在她面前这片浅潭的水面之下。
白沉香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浅潭表面那些细碎的涟漪上。
这些涟漪的走向并不均匀,有的向东,有的向西,但在她此刻的感知中,它们都在以极其微弱的方式向着潭中心的方向偏移着,如同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拉扯着。
那些风中微小的间隙点也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潭中心移动,每一次偏移都极其细微,却从未停止。
白沉香缓缓从卵石上站起身,走到浅潭边缘,将手伸入水中。
潭水的凉意顺着指尖传上来,与她体内的风息轻轻碰触了一下,如同一枚钥匙在锁孔边缘划过一道试探性的弧线。
她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