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花开(2 / 2)
她想起两个月前。
颜煦第一次推开教室的门,站在讲台上,手里夹着一本翻旧了的语文书,视线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然后说:“大家好,我姓颜,是你们这学期的实习语文老师。”
那时候他的声音比现在高一些,带着一点紧张,又努力装作不紧张的样子。
第一次上课,他讲的是《蜀道难》,板书写了整整一黑板的赏析思路。
最后剩了两分钟没有讲完,他站在讲台上,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看了大家一眼,笑了:“时间过得好快。”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时间真的会过得这么快。
耿欣雨依墙而坐,手里还握着笔,可笔尖已经很久没有移动了。
她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想起颜煦每次路过她座位时,都会停下来,低头看一眼她正在读的书,偶尔会问一句:“在看什么?”
她答:“席慕容。”
他就点点头,说:“她的散文写得真好,有空可以多读读。”
他还给她推荐过一本散文集,说他读大学的时候很喜欢。
后来她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找到了那本书,借了三个星期,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窗外的栀子花香又飘了进来,甜得让人鼻子发酸。
王昕伊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颜老师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很凶呢。
因为他看起来好严肃,走路的时候都不笑。后来发现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人帅,脾气好……”
王晓晓接话:“而且他从来不骂人。我上节课把‘尴尬’的‘尴’写错了,他也没说什么,就在黑板上写了三遍。”
“他还给我们每个人写评语。”
郭文雯转过头来,声音低低的,“每篇周记不错,下次可以写得更具体一点’。”
凌蒙初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落在桌角,那里还放着颜煦批改过的那本读写笔记,每一篇上他都写了一个大大的“优”字,旁边的批注比她的作业还长。
她当时觉得他真啰嗦,现在忽然觉得,那些啰嗦的话,以后再也听不到了。
后排的唐霁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比刚才安静了许多,没有转头看凌初阳,也没有踢许仁明的凳子。他只是趴着,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
许仁明手里还握着笔,可笔尖停在“未完成”的作业本上,迟迟没有落下。
教室里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像一层透明的薄膜罩在每个人身上。
王昕伊抬起手,把快要流出来的眼泪用力擦了擦,声音努力变得轻快起来:
“我们明天——是不是该准备点什么?欢送一下?”
她转着头,目光从何诗菱看到耿欣雨,又看到凌蒙初,“说点什么,送点什么,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耿欣雨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我们准备一下。”
何诗菱从窗外收回视线,轻轻开口:“明天晚自习前,大家把想说的话写下来,想送的礼物准备好。”
声音不高,却让四周看过来的视线,有了释然。
王昕伊用力点头。
王晓晓也点头。
郭文雯轻轻应了一声:“嗯。”
凌蒙初低下头,视线落在那本读写笔记的最新一篇批注上:
颜煦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在那里:“凌蒙初同学,你的文字有自己的声音,希望你能一直写下去。”
她一直以为他对她有意见,现在,才明白,他用自己的方式鼓励着她们每一个人。
窗外的栀子花还在风里轻轻晃着,白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发亮。
五月的风穿过走廊,带着甜腻的香气,把教室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不舍,轻轻地吹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