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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来得正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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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硬的鳞甲从蟒身上訇然爆散开来,数以万计,俱各裹着毒岚恶瘴,密密麻麻排列在空际,高低错落,乌泱泱一片,随化作青黑尖刺,电也似疾地攒射而来。宠渡见势已难躲,忙不迭将魔刀连连挥动,舞出串串刀花、片片残影,聊且护住全身。须臾之间鳞刺已至,撞在刀身上,——铛铛铛铛!溅起一派火星。余外鳞刺未曾触及刀锋,径直扎破峰顶,深入地表,砰砰声中地裂土崩,烟笼四围。

起初也还好,鳞刺如偏头雨一般,因是斜射而至,直冲面门,虽说来势汹汹却利于抵挡,只消守住身前便可无虞,宠渡犹能支持。叵奈那些鳞甲颇具灵性,随散随聚,纵被刀锋荡开也能去而复返,或扎入地表后不久又自行破土而出,以致头一拨攻势尚未被宠渡耗尽,次一拨攻势便已继起。鳞刺从四面八方射来,如穿花毒蝶一般得空就钻,见缝便入。宠渡防得了前后,护不住左右;顾得了左右,又失了上下,一时应接不暇,破绽迭出,几近被鳞刺扎成了马蜂窝,浑身千疮百孔,污血淋漓。

谁承想屋漏偏逢连夜雨。在此期间,毕梳也非一味呆看。鉴于过往打听的消息,心知宠渡工于心计,先就有了盘算,“这小狗皮糙肉厚,又素来奸猾。稍有松懈,指不定就被他脱身出来,正该趁热打铁,取其狗命才是。”只为稳便起见,未敢怠慢,早在蛇鳞剥离之际,袖袍一展,将蟒身复作原本的宝剑模样,隔空召回掌中,又依据鳞甲冲刺的路径觑定了方位,随手挥舞,接连斩出几道数丈高的青黑匹练,形如弦月,望烟团中劈去。

青练未到,劲风先至。宠渡虽已伤重,万幸老狼所赠丹丸灵验非常,药力持久,一来借以解毒,二来疗伤,只是疼痛难当,另因失血过多而略感气弱力乏,除此以外倒无甚大碍。只四下里尘霾遮掩,目力受阻,窥不见外间情形,就怕毕梳乘势别弄玄虚,偏偏万千鳞甲往来穿刺,又疾又密,容不得有半点分心。宠渡无暇放出神念探查,唯有倍加了几分警觉。闪转腾挪间,迎面一阵狂风过处,原本厚重的尘幕仿佛被一双无形大手猛地揭去一层,隐隐见有几道青黑色匹练破空劈来,俨然剑光模样。这时候漫天鳞甲也不再冲刺,俱都隐入烟尘,踪迹全无。料是老虔婆自惜羽毛,为使鳞甲免被剑光损及灵性,故此暂缓了鳞刺攻势。两相印证,认定是毕梳暗里搞出来的幺蛾子。宠渡非但无所惧,反而窃喜难抑,“来得正好。小爷等的就是这出。”

原来适才备战之际,情知手段有限,自然抱定无所不用其极的想法。思绪电转间忽而记起当初还是净妖宗杂役时反杀吴胜的情形来,便将歪嘴葫芦也考虑在内。据迄今所知,歪嘴葫芦本有两用,一则聚煞为刀,一则反弹激力。如何取舍,完全取决于具体形势。今见剑光倏至,宠渡立有决计,忙将魔刀归鞘,掏出准备多时的歪嘴葫芦,迎着迫近的青黑匹练顶了上去。

乒!——乓乓!一连串的闷响声中,狂风肆虐,将弥漫的砂石吹刮殆尽,仅剩得一层薄幕。幕如皮影,勾勒出内中一缕渺小身形。其人双臂抵住剑光,状似螳臂当车,虽然架不住剑光叠加而成的道力,一路脚贴地面,向后滑退,却并未显露出半点崩溃的迹象。四外看客见此情形,莫不咋舌。婴级及人仙之流尚能窥见宠渡手心压手背,原是将一个葫芦阻住剑光,虽不知葫芦来头,却也看出其神异,惊诧之余各自有所斟酌。余外人马哪怕运足目力,奈何剑光交错,叠于一处,歪嘴葫芦又仅有巴掌那么大点,毕竟探不清个中究竟,只“咝咝”地倒吸凉气,争相骇叹。

“怎么可能?!”

“那小子肉身再强,终究修为不及,何得徒手接下丹境斩击?”

“……而况道基被封,根本无从运转元气。”

“不过仅是如此的话,渡哥哥也没有胜算哪。”

万众面面相觑之际,忽听一通呼喝猛地响起,由低沉速至高亢。循声看向轻烟薄雾中,见人影退势随声渐缓,看起来的确是宠渡凭借气血蛮力,便硬生生扛住了剑光的冲击,但个中苦楚实不足为外人道也!须知并非每道剑光都那么精准,不偏不倚斩在葫芦上;更多剑光其实从旁掠过,落在周围地面炸开来,化作剑意,如受惊的游蛇一般四下乱窜。歪嘴葫芦固然坚不可摧,就能挡下剑光,却如何阻隔剑意?宠渡身在垓心,一任残意剑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浑若堕入炼狱,受那千刀万剐的酷刑,乃至不由自主惨叫出声,仿佛唯有借此方能稍稍缓解其间痛楚。待到呼嚎拔至最高,整个人终于立定,接着往前猛地一顶。说时迟、那时快,交叠在一起的重重剑光随之反弹,逆着来路往回劈去。

事出突然,连旁观者也未曾察觉丝毫先兆,当局者就更始料未及了。加之那剑光不单较原本更为雄浑,且比电闪还疾。及至毕梳回神留意,已然避无可避。不得已,乌光闪处,才把护体罡气罩住周身,便听惊天动地一声大震响在罩外,势若炸雷轰顶。虽说罡罩并未因之破裂,但人在其中,只觉天崩地坼一般,毕梳身不由己随同震荡,七窍俱都流出血来;眼角余光里,罩外黑黢黢一片,恍如置身末日世界,犹可见一道道飞练如龙蛇般夭矫纵横,浓稠如墨,俱是迸裂开来的剑意。

反观宠渡,所受损害亦自不小。先就有伤在身,又受剑意摧残,一副钢铁之躯早已遍体鳞伤,几无完肤。尤其两条臂膀,从指尖到肩头,皮开肉绽,仿佛被刻刀顺着肌理一条条划开,最深处赫然见骨,混着殷红的鲜血,红白交杂糊成一片,情状甚为可怖。且喜药力尚余些许,于伤体有所补益,纵不奢望能将手臂复原如初,好歹新肉再生,创口渐弥。虽知激力反弹的威势非同小可,却不敢盲目乐观,欲先看清局面后再说,于是咬紧牙关,强忍痛痒,一面提防鳞刺再次袭来,一面拖着近乎力竭的残躯,踉踉跄跄冲出烟幕。

此时前方烟消雾散,一抹佝偻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宠渡凝神定睛,一俟尘烟散尽,便见毕梳虽则灰头土脸,形貌狼狈,可惜仅在眼鼻各处似有一丝血迹,余外别无异状,俨然只伤及皮毛,未受重创的神气。不由切齿暗忿道:“这老虔婆真命大。”焉知毕梳此刻同样唏嘘不迭,“幸亏此番道力精进,罡气之强今非昔比,否则单是将才弹回的剑光便足可击破护罩,要走婆子我这条命了。”心有余悸之外,更笃定了先前对宠渡的判断,“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果然不能让这小狗有丝毫扭转乾坤的机会。”

一则被一介不能运转元气的小辈迫至这般地步,着实面皮无光,恼羞成怒。一则先前释放护体罡气时,情急之下没收住,不自觉露了底细,原还打算隐藏实力,留待有朝一日出奇制胜的,叵奈眼下别说人仙了,就是婴级修为也是一抓一大把,料也瞒不住彼等人精。毕梳自忖再不必有所保留,“如若就此杀他,恐教人说我胜之不武,必要寻个合适的由头。”既想恃强凌弱,又想冠冕堂皇,于是望宠渡皮笑肉不笑地道:“小狗的确有两手。老婆子我再行藏掖,反令人误以为看不起你。如今全力施为,聊且算是对你的敬重,也是你三生修来的福分。”一言未了,袖袍无风鼓荡,身上气机随之暴涨。

各路人马感其灵压蹿升,始知毕梳一直在刻意藏锋。便在这拔头转脸的工夫,其修为业已突破玄丹中境,直逼上境。宠渡虽然道基被封,无从察知灵压变化,但仅凭切肤之感,周遭空气越来越重,又想起之前七彩光树中那位神秘男子的提醒,也足以猜到大概,“这就是老虔婆藏起来的那一手了。”虑及如今能用的手段都已用过,已然近乎技穷,再要斗下去,便唯有一途了。思量之际,忽而心血来潮,泛起一股水乳交融的异样感应,且益发强烈,循迹低头,见地面拱起处爆出一记清脆裂响,应声冒出一活物,圆圆的,樱桃大小,兀自骨碌碌转来转去,一副东张西望的神气,竟似某种鳞虫的脑袋。

宠渡愕然片刻,认出是噬灵虫王,登时喜出望外,低语道:“原来是你呀。来得正好。”虫王一面“吱吱”回应,一面钻出地表,抖了抖,甩去附在身上的土渣泥屑,见宠渡摊开右掌,屈身弹纵,落在手心,嘤嘤作声,似撒娇模样。宠渡与它心意略通,脑海里随之闪过连串片段,虽说不甚清晰,却不难看出是虫王赶路的诸般情境,据此知其循着杳杳感应,一路穿土行石,历经几多艰辛才觅至此地。不由既感动又心疼。原本还想令它趁着眼前空当儿潜地偷袭,出其不意之下或能伤到毕梳。可叹千里寻主,未得喘息,怎好再叫它上阵拼杀?终是不忍,遂罢此念。哪晓得就这须臾工夫,虫王却已感知到他的心意,牙口一张,凶相毕露,跳离手心,甫一沾地便即没入土中。及至宠渡察觉手中一轻,已不见了虫王踪影,忙抬头看时,便听毕梳那头陡然爆起一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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