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话 木槿花枯,留待寒梅独著(下)(1 / 2)
眼看北地又增数名回援,噬使者不但无惧,反而有喜:“护法,倦鸟们都已归巢,是时候一网打尽了。”在以血养血半个时辰后,他的伤势虽未完全恢复,但使出“血煞精魄”绰绰有余。
古护法轻轻颔首:“九牧人临败之际,常会以命相搏,这点不可不防。”
噬使者领命而去。
古护法望向城堡上,又望去城堡下,最终望向负斥候身死之地,情深意浓道:“负兄弟,若是杀尽极沐寒人能换回你,双手沾满鲜血我也愿意。”双掌齐催,使出“晦暗荒冢”,霎时城堡下阴风阵阵,野鬼哭嚎,既是以此困住七位英才,也是以此告知众属下,是时候埋葬北地人了。
见此信号,残、暴、虚、弱、孽、否、晦、暗八位斥候散去城堡八方,嗜、炼、噬、蛊、蚀、罹六位使者分去城堡六角。八位斥候替使者接下冰雪剑气,六使者使者已在催动术力。城堡下的七位英才身处“晦暗荒冢”,精神难振,道力又被反制,一时之间,谁都无法上去相助。
木瑾见众魔忽然散开,已知天魔意图,连忙命道:“你们快带上晓冰师姐去幻梦楼!”
寒泉冽道:“那副画是城主亲手所画,理应是你带他们去!”说罢,就要用出“远行咒语”。
木瑾以乾坤旗拦住寒泉冽:“这是城主之命。”
“晓冰就在楼下,月明珠也因我而消,我怎能走?!”
木瑾凄然道:“当年那日,六位斥候突袭极沐寒,师兄和北穆师兄、灵玉师姐远在永牧州,可能并不知道,那时未敢有人不听城主之命。”
小雪哭道:“师姑,小雪说过要陪着你的!”
寒泉冽道:“我不是违背命令,而是不但小雪,极地寒的每个人也都离不了你。”
“大家这样看得起我,我更不能逃避。那副画是唯一的希望,我已经试过了,现在轮到你们了,希望在我倒下之前,你们能够创造奇迹,救自己,救满城百姓。”说到这,木瑾的目光望向若雪,透露着不舍与溺爱,短暂停留后,望向冷北穆、陈灵玉,那是祝福,最后停留在寒泉冽身上,目光成决绝:“天上大哥必然会救醒晓冰师姐的,她醒来后,不能看不到你。师兄,我意已决!!”
“师妹!”
木瑾犹如未闻,高举乾坤旗,再不管道心有伤,再不管道力几尽,毫无顾忌地调动身心角落的所有道力,肆无忌惮地召集周遭的天地灵寒,无论一丝还是一缕,都加诸于门匾之上。
寒泉冽大叹一声,用出“远行咒语”,将冷北穆、陈灵玉、若雪、自己以及六楼的何晓冰一同送去幻梦楼。
寒泉冽几人的身形刚刚消失,城堡门匾上的冰雪剑气忽然威甚,分射四面八方。
仅凭八位斥候可挡不住这样的冰雪剑气,六位使者只得腾出手化解。自然暂失无暇用出“血煞精魄”。
可是,木瑾哪怕有神兵乾坤旗加持,哪怕已抱着必死之心,哪怕此时年龄,她的修为比当日的冷素宜修为高出不少,可一个人,一个早已道心破碎的人,如何能力挽狂澜?
短短一刻后,木瑾已不能坚持,哪怕这个坚持下去的信念如何强烈,哪怕她多想多撑一刻,撑到所有人都安全的那一刻。可不管她多想多撑一刻,这个信念已无法支持她继续坚持下去。她的身体渐渐涣散无力,手臂更是不受控制地几欲坠下,冰雪剑气渐渐式微,看来,她不能坚持到奇迹发生的那一刻了,哪怕她多么不甘。
六使者终于有暇重新积攒术力,同时罹使者命八位斥候:“杀了她!”八位斥候十分乐意,各逞术法之能,残、暴、虚、弱各施“心血来朝”,孽、否各施“血侵淋漓”,晦、暗各施“幽冥血光”,血线、赤芒、血光连成一片妖红,拉拉扯扯、争先恐后地奔向木瑾,要齐夺北地城主之命,共分今夜第一功!
眼看妖红逼近,木瑾并无任何余力化解,即将饮恨之际,一道黑影忽然踏着火海,跃上城堡,横挡在木瑾身前,一道金光展开,那片妖红撞上,随即一声崩响,金光如金甲碎开,一声长嘶,黑影四五分裂,一人横跌高空!
“奔菁……梁彻……”那道黑影正是奔菁,它感受到主人遇险,不顾一切舍死相救,马上之人却是梁彻,他见奔菁如此,猜出原委,急忙跃上,因此得以强用“分茅列土”救下木瑾。
木瑾的呼喊还未传出,术法余威早已波开,且不说术法之威能否杀人,光是从半空跌落下去,不是烧死,就是摔死,可梁彻丝毫无惧,只一味望向木瑾,饱含浓情!
可是木瑾岂能让梁城主长子身死他乡?拼命抽调道力,奋展乾坤旗,强催召唤道“梦幻羽翼”加诸梁彻之身,可“梦幻羽翼”要将他带出术法范围已然不及,只能将他送去自己身后,堪堪如愿,术法余威亦如愿地撞在自己胸府,顿将她和梁彻从城堡西边打飞去东边,猛撞墙上,重重落地,那副来不及给出的画也从袖口飞出,掉落在下方的火海里。木瑾心血翻腾,血吐难止,扶墙欲起,可身重千钧不能,只能努力抬头,目光中,奔菁的身躯已散作一缕缕笔墨,飘散在夜空。濒死之际看到这幕,这让木瑾竟然想起一些隐隐约约的往事……
梁彻又惊又喜又疑,转头问身边久慕之人:“你救了我?不惜自己?!”
“同道之谊、驰援之情,木瑾怎能不救?”木瑾说得自然而然,心念一动,“梦幻羽翼”将梁彻送去城堡下。
半空中的梁彻凝望着渐渐远去的如霜如雪的面庞,只觉眼前这样圣洁的人儿他此生既不能企及,也无法仰望,缓缓移开凝视木瑾的目光:“我知道,我知道的。”在这一刻,他执着多年的情欲,终于化为纯粹的爱意。
这时,城堡六个方向响起了“嗜”、“炼”、“噬”、“蛊”、“蚀”、“罹”,而后六魔齐声怒喝:“血煞精魄!”血腥弥漫之间,一面十里方圆的血色之镜在极沐寒上方平铺开来,无数血滴从半空坠落,血色之镜上荡起波纹,其下血珠渗出,忽明忽暗,尽放幽红!
城堡上的木瑾率先遭殃,本就重伤倒地的她霎时精魄涣散,身死恍惚!可就在她将要身死之时,一个背影蓦然出现,那是她日思夜想千百回的背影。随着这个背影的出现,木瑾心中忽然涌出一股热流,那是道心尽皆破碎后溢出的真情之血,就是这热血,使她重新点燃了心中的另一个信念:“我要多坚持一会,或许这样还能再见他一眼。”哪怕这个奢望渺渺茫茫、万中无一,可只要坚持,它就不会破灭!再不管真人告诫,再不管天上之言,纵道心炙热之情,以牺牲来换守护,含泪吟道:“高山玉树,拥寒而生,琼枝望晴,为章乾坤。倬彼昊天,宁不我矜?”借先置召唤语催生万千道力,纷纷扬扬,在天空织就十里无双雪景——正是凌霜老妪的无上寒雪功法“无双雪玄功”!
可是啊,“血煞精魄”是六位血属使者联合使出,真人何等修为,都要依靠金木水火土缔结而成的五行顶级绝学“斩荆棘”才能破解,“无双雪玄功”又如何能独自抗衡?
就在木瑾要白白牺牲之时,城堡七楼的一间闭室里,墙上的“以身赎罪”忽然闪过缥缈光芒,那副正在燃烧的画,随即散放银霜,银霜之光穿过重重火海,于城堡之上凝成一个虚影,正是傲雪老人!
傲雪老人浅望木瑾一眼,而后猛地回望天魔域某处,在这一刻,银霜之光尽化冰霜之力,浩浩汤汤,在地表共结十里绝世冰霜——正是傲雪老人的绝世冰霜功法“绝世冰圣诀”!
无双雪景在上,绝世冰霜在下,二者相盼、相望、相遇、相融,门匾上的“冰雪”二字予以回应,立时蓝蕴流转,正欲肆虐的血色之镜在一息间便被冻结——冰雪之力为城堡下的众位英才俊杰、十里内的满城百姓赢得了短暂生机。
众天魔面面相觑,时间似乎定格于此。这一幕让古护法多少感到有些熟悉,他心中不由担心起来,担心再拖下去又会像上一次一样,一个人从天而降,而后他只能夹着尾巴狼狈逃走!
古护法狠狠摇了摇头,将过往的恐惧从眼前赶走,右手一抡,“蚀日之轮”飞旋而出,撞上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城堡。随着一声传遍城中的巨响,这座矗立了百年的城堡轰然倒塌,木瑾落向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