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拉美最后的深情?(1 / 2)
第797章拉美最后的深情?
墨西哥城,1996年11月底。
深秋的墨西哥城空气清冽,远处的波波卡特佩特火山顶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
看上去别有一番滋味。
「老大,国际特别法庭的框架协议,法国和德国已经初步同意了。」
卡萨雷走到他身后,很激动,差点撞到了桌角,「大毛那边态度暖昧,但表示原则上不反对,而美国说他们需要更多时间研究。」
「研究?」
维克托转过身,接过电报扫了一眼,「他们是在等英国人开出什么价码吧。」
「英国人在布鲁塞尔的外交官这周见了至少七次美国代表。」
卡萨雷说,「但据我们在华盛顿的内线报告,美国人现在自顾不暇,五大湖区那几个「委员会」内斗得厉害,为了一点援助物资都能打起来,他们没精力管英国人的死活。」
维克托走到露台边的桌椅旁坐下,示意卡萨雷也坐。
侍从端来咖啡,他摆手让侍从退下。
「你觉得英国人就这么认输了?」维克托问。
卡萨雷犹豫了一下:「表面上看是的。女王亲自宣布接受国际调查,这在英国历史上没有先例。波蒂略在议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保守党内已经有三十多个议员公开要求他辞职。」
维克托端起咖啡。「你见过英国人什么时候真的认输过?马岛战争输了,他们转头就抱紧美国大腿。殖民地谈判输了,他们用「民主」埋雷。现在北美输了,他们会怎么办?」
卡萨雷皱眉:「他们还能怎么办?军事实力上,如果我们愿意,北美上的英国驻军一口就能吃掉!舆论上,黛安娜和石桥镇两件事已经把他们的道德牌坊砸烂了。」
「所以他们会换个战场。」
维克托说,「英国人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硬拼,是背后捅刀,当年他们怎么对付拿破仑的?怎么对付沙俄的?怎么对付我们的?」
他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手指向南方。
「墨西哥从来不是铁板一块。我们吃下了美国最肥的几块肉,但消化需要时间。德克萨斯和加利福尼亚的那些盎格鲁裔农场主、伊利诺伊的工业资本家,他们今天臣服,是因为我们的枪口指著他们,明天呢?」
「您是说————英国人会策反我们内部?」
「不止内部。」
「还有外部,整个拉丁美洲,有多少人眼红我们的崛起?有多少前政权余孽还躲在国外?有多少「民主人士」拿著美国基金会的钱,等著我们犯错?」
卡萨雷的脸色凝重起来:「需要我让内务部加强监控吗?」
「监控治标不治本。」
维克托摇头,「我们要做的是把他们的路堵死。去查查,英国的外交官、文化参赞、「非政府组织」,最近几个月在拉美各国频繁接触了哪些人。特别是那些和我们有领土争议、或者资源纠纷的国家。」
「瓜地马拉。」
卡萨雷立刻说,「上个月他们的总统阿方索·波蒂略在联合国大会上,发言时两次提到「尊重历史条约」,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在暗示我们两国在恰帕斯地区的边界问题。」
维克托的眼神冷了下来:「阿方索·波蒂略————那个我们扶上去的「工人党革命家」
「」
「正是他。」
卡萨雷语气里带著讽刺,「四年前他还是个被通缉的工会领袖,躲在我们提供的安全屋里写革命纲领。现在我们帮他推翻了军政府,他当了总统,转头就忘了谁给他的枪和钱。」
「不是忘了。」维克托说,「是觉得翅膀硬了。恰帕斯那边勘探队的最新报告怎么说?
「」
「确认了,乌苏马辛塔河流域的地下,至少是三十亿桶级别的油田,而且油质轻,开采成本低。地质专家说,那片区域横跨两国边境,但主要储油构造在我们控制的这一侧。」
「但根据1882年的边界条约,以河中心线为界。」
维克托冷笑,「英国人当年帮瓜地马拉画的图,故意把界线往我们这边偏了五公里。
一百年前他们偷我们的地,一百年后还想用同一张纸来偷我们的油。」
卡萨雷压低声音:「阿方索最近动作很多。他的哥哥当了国防部长,弟弟是内政部长,八个内阁职位都给了亲戚,军警系统里全是他们波蒂略家族的人。上个月,我们在瓜地马拉的情报站报告,总统府采购了四辆防弹奔驰,用的是「农村道路建设专项资金」。」
维克托吐出这个词,「革命者变成蛀虫,永远只需要两步:拿到权力,忘记初心!」
「要敲打他吗?」
卡萨雷问,「我们可以削减石油援助,或者「提醒」他一下,恰帕斯边境的墨西哥驻军最近需要演习。」
维克托思考了几秒,「先盯紧他,如果英国人真的要找刀,阿方索是最合适的那把离我们近,有动机,但希望他别那么蠢!」
他走回桌边,在电报背面写下一串名字:「让布拉莫和图灵加快「深蓝盾牌」的部署。我要瓜地马拉政府所有高层官员的通讯记录,特别是国际长途和加密信号。」
「明白。」卡萨雷记下。
维克托补充,「抽调一个电子战连,部署到恰帕斯边境。名义上是「协助边防监控」,实际任务是对瓜地马拉一侧的军事通讯进行全频段监听。」
「如果被发现了————」
「那就让他们发现。」维克托说,「有时候,亮出牙齿不是为了咬人,是为了提醒某些蠢货:谁才是这片丛林里的老虎。」
卡萨雷离开后,维克托独自站在露台上。
他想起了阿方索·波蒂略四年前的样子,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穿著磨破的工装裤,在蒂华纳的安全屋里对著他和卡萨雷慷慨激昂:「我们要建立一个属于GR的国家!没有压迫,没有腐败,没有外国资本家的掠夺!」
那时的眼睛里燃烧著理想。
现在的阿方索,眼睛燃烧的恐怕只剩下油田的火光和奔驰车的反光了。
「人性啊————」维克托低声自语,转身走回室内。
引刀成一快,负了少年头!!
同一时间,瓜地马拉城,总统府。
阿方索·波蒂略穿著丝绸睡袍,坐在私人书房的红木书桌后。桌上摊开的不是国事文件,而是三份截然不同的文件。
第一份是墨西哥外交部上周发来的照会,措辞礼貌但强硬:「希望瓜地马拉政府澄清在恰帕斯边境地区增派部队的意图,并重申墨西哥对该地区资源的合法权利。」
第二份是财政部部长,也就是他表弟送来的报告:「乌苏马辛塔油田初步估值报告:
按当前国际油价,已探明储量价值超过900亿美元,若采用墨西哥方面提供的开采技术,年产量可达————」
第三份最薄,只有一页纸,没有抬头,没有署名。
内容是手写的英文,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英国文化协会驻中美洲代表,理察·索尔兹伯里爵士,请求与总统阁下进行「非正式会晤」,讨论「共同关心的地区事务」。时间地点由您定。」
阿方索盯著这三份文件,紧蹙著眉头。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他的弟弟、内政部长赫尔曼·波蒂略走了进来。
现年30岁的赫尔曼比他哥哥矮半头,但体格更壮实,脸上有道刀疤,那是十年前和军政府警察搏斗时留下的。
「还没睡?」赫尔曼关上门,瞥了眼桌上的文件,「又在看那三份东西?」
「你怎么想?」阿方索没有抬头。
赫尔曼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墨西哥人把我们当狗。需要的时候扔根骨头,不需要的时候用链子拴著。恰帕斯的油,按地质构造明明在我们这边更多,他们凭什么说是他们的?」
「因为他们的坦克离那里只有五十公里。」
阿方索冷冷地说,「因为他们的空军基地在塔帕丘拉,二十分钟就能飞到总统府上空「」
。
「所以我们就要认怂?」赫尔曼一口喝掉半杯酒,「大哥,你忘了我们为什么革命?
是为了让瓜地马拉人跪著活下去,还是站著?」
「站著需要资本。」
阿方索终于抬起头,「军政府倒台的时候,国库是空的。美国佬撤资,欧盟的援助杯水车薪。要不是墨西哥给的那两亿美元贷款和石油援助,我们连公务员的工资都发不出。」
「然后呢?我们就要一辈子感恩戴德?」
赫尔曼走到桌前,撑著桌面俯身,「大哥,油田的消息传出去后,你知道有多少国际公司找过我吗?美国的埃克森、英国的BP、法国的道达尔————他们开的价码,是墨西哥给的10倍!而且是预付!」
阿方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赫尔曼捕捉到了这一丝动摇,压低声音:「理察·索尔兹伯里昨天通过中间人给了我一个口信。英国愿意提供五亿英镑的无息贷款,专门用于「边境地区安全建设」。他们还承诺,如果我们在恰帕斯问题上「采取坚定立场」,英国石油公司会以最高市场价包销我们未来二十年的全部产量。」
「条件是什么?」阿方索问。
赫尔曼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允许英国「地质顾问团」进入边境地区进行「科学考察」。第二,在国际场合「适当表达」对墨西哥单边扩张的担忧。」
阿方索沉默了。
五亿美元,够他把军队重新装备一遍,把那些还在暗处活动的军政府余孽彻底铲除。
更重要的是,英国人的支持意味著一条退路一如果和墨西哥闹翻,至少还有另一个大国可以倚靠。
但风险————
「维克托不是好惹的。」
阿方索说,「他在贝里斯干的事,在北美干的事————那个人动手的时候,从来不留余地。」
「所以我们才需要英国人!」赫尔曼急切地说,「大哥,你以为英国人只是要油田吗?他们要的是在拉美钉一颗钉子!墨西哥现在风头太盛,美国人垮了,欧洲人害怕下一个轮到自己。英国人想借我们的手,给维克托放放血!」
他凑得更近,声音几乎变成耳语:「而且我们不用真的开战。只要在边境制造一点摩擦,让国际媒体关注,让联合国介入。到时候,油田的归属就要重新谈判。最坏的结果,也是「国际共管」,我们至少能分到一半!」
阿方索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书房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
窗外,瓜地马拉城的贫民区一片漆黑,但总统府所在的zona10区却灯火通明,那些殖民时代留下的豪宅里,新贵们正在举办一场场通宵派对。
革命四年了。
他推翻了残暴的军政府,建立了「政权」。
但瓜地马拉的贫困率只下降了三个百分点,凶杀率反而翻了一倍。
农村的农民还在为一块玉米地流血,城市的工人还在为微薄的工资罢工。
而他,阿方索·波蒂略,总统先生的家族,已经拥有了三处庄园、七辆进口车、在开曼群岛开设了至少四个秘密帐户。
理想还在吗?
也许还在,但已经被权力的蜜糖裹得面目全非。
「索尔兹伯里想什么时候见面?」阿方索终于问。
赫尔曼眼睛一亮:「随时!他说完全尊重您的时间安排。为了保密,他建议在私人场所,不用官方记录。」
「安排在下周。」阿方索说,「地点就在圣何塞庄园,你亲自负责安保,用最信任的人。」
「明白!」赫尔曼兴奋地搓手,「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阿方索叫住他,「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
「给墨西哥人一点甜头。」
阿方索眼神冷静下来,「告诉外交部,回复墨西哥的照会,措辞要谦卑,再邀请他们的贸易代表团下个月来访,讨论「深化能源合作」。」
赫尔曼皱眉:「这不是示弱吗?」
「这是烟雾。」阿方索说,「让维克托以为我们还是那条听话的狗,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赫尔曼懂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属于革命年代之前的眼神,那种街头斗殴前,先假装转身离开,然后突然回身捅刀子的眼神。
赫尔曼离开后,阿方索独自坐在书房里。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旧照片。
那是1993年,在墨西哥城的秘密会议上,他和维克托的合影。
照片里,两个人都穿著朴素的衬衫,维克托的手搭在他肩上,笑容真诚。
那时的维克托还不是「领袖」,只是「蒂华纳的维克托」,一个敢和政府军开战的疯子。
那时的他也还不是总统,只是「瓜地马拉工人党的阿方索」,一个被军政府悬赏十万格查尔人头的通缉犯。
四年时间,天翻地覆。
「对不起,朋友。」阿方索对著照片低声说,「但国家利益高于个人感情。瓜地马拉需要那口油井,而我————需要证明我不仅仅是你的傀儡。」
他把照片锁回抽屉,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财政部长的号码。
「表弟,把我们在瑞士银行帐户的资金,转移三分之一到巴拿马的新帐户,对,现在就要做。」
挂掉电话后,他走到窗前,看著这座他统治了四年的城市。
瓜地马拉城在夜色中沉睡,却暗流涌动。
东边的贫民窟里,黑帮正在划分新的地盘。西边的工业区,外国资本正在谈判收购最后几家国营工厂。北边的山区,原住民社区正在组织新一轮的抗议。
而他,总统先生,即将和一百年前殖民这片土地的国家代表,在秘密庄园里商量如何背叛那个帮他登上权力顶峰的人。
历史真是个循环。
「也许我终究会下地狱。」阿方索低声自语,「但至少在地狱里,我也要坐著奔驰车去。」
他拉上窗帘,把城市的灯火和内心的最后一点愧疚,一起关在了窗外。
一周后,瓜地马拉城以西四十公里,圣何塞庄园。
这座占地两百公顷的庄园建于十九世纪末,最初属于一个德国咖啡种植园主。
革命后,庄园被「收归国有」,实际上成了波蒂略家族的私人度假地。主建筑是一栋西班牙殖民风格的三层石砌别墅,周围是精心修剪的热带花园和隐蔽的岗哨。
晚上九点,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驶入庄园,在别墅后门停下。
理察·索尔兹伯里爵士走下车。
他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皮质公文包。
即使在夜色中,他的姿态也保持著那种老派英国绅士特有的从容,仿佛不是来第三世界国家进行秘密交易,而是在白金汉宫参加下午茶会。
俗称——
装NM!
赫尔曼·波蒂略在门口迎接。
两人握手时,赫尔曼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干燥和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