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风险(2 / 2)
“神京既有本座,武圣便算不得风险。”
······
六月初八,午后。
烽燧城。
静止的日光和合着静止的大气,填补了人与物之间的缺。
距离赤沙军高层会议还有两刻钟。
镇守府后宅,三盏煤油灯照得室内通明。
洪范在蒲团上正身跪坐。
沈铁心立于其后,指尖真元吞吐,切开他右肩绷带的结。
皮肉与布条长在了一起。
灵犀跪在边上,颤手扯住绷带的断茬,咬着牙发力,带下干硬的血痂与半透明的残皮。
黄褐相杂的脓液受压挤出。
她不自觉咧开嘴,几乎要呻吟出声,偷偷去瞧洪范,却见他面无表情。
脏绷带被扔进铜盆。
铜盆满了一半,上面几层的布条非红即赭,看不出原色。
“灵犀,别分神。”
沈铁心在温水里再次净手,打开药盒,嗅着药膏的苦味定了定神。
药质玉润,敷上肋侧的伤口,凉意直透骨缝。
从肩胛到腰际,洪范身上满是烧伤,仅存下的几块旧皮皱缩着,透着紫红色,此时涂上了药,在灯下泛着暗光。
自五月二十八起,每日光是他身上外用的敷料和药膏就要烧掉上百贯。
伤口看得沈铁心眼酸。
抹完药,她开始上绷带。
二指宽的布条,俱是新裁,一道道缠上,按照洪范的要求最多缠四层,不得臃肿。
四层缠完了,可血仍然从边缘洇出来。
“这样不行,有些伤口都覆不满药!”
沈铁心忍不住发怒,又拾起一段绷带。
“可以了,再缠便穿不上甲。”
洪范回道。
“那就不穿甲!”
女声发尖。
“你帮我调度丹药,我允你随从出入;但这前提是你服从军令。”
“后宅里扯什么军令?”
沈铁心终是降低了声音。
“你若痛也可以叫几声,不必用无想灵强撑。这里没人会传闲话。”
洪范瞥她一眼,不说话。
“待会的会就是走个过场,我知道你横竖要打;既然要打,何不干脆吃了那枚丹药。”
沈铁心的视线指向案角的小木盒。
三日前,六月初五。
黄昏时的镇守府沉浸在晚霞的丹红里。
霍思良站在堂下,手里捧着那只黑木小盒;边上的长案码着整整齐齐的银票和一只青瓷瓶。
银票足足三万贯,瓶里是铸造地神兵的核心主材。
洪范展信细读,初见【洪镇守勋鉴】时所有的快意激荡,在读到【临渊霍斩,感激顿首】时都尽数收敛。
霍思良静候于阶下,无声打量。
他闻到浓郁刺鼻的血腥与药香,看到洪范右臂渗血的绷带,看到脖颈间密布的褐色痂壳,心中难以自抑地生出敬畏。
就像那一日,他快步赶上山岗,见到霍斩小臂上刻骨的伤口。
是钢铁般的意志成就了武道,还是武道淬炼出钢铁般的意志?
元磁是怎样的境界,还有多远?
他捉摸不清,只觉得自己孤身面海,望洋兴叹。
洪范接过转呈而来的木小盒,打开。
药丸在绸布上泛着柔和的光,正是五神建御丹。
“带回去吧。”
他说。
“洪镇守,大将军令我……”
霍思良的腰几乎塌了。
“求镇守……”
“霍都尉。”
洪范的声音很轻。
“武人之间,不须如此。此战不为一家一姓而打。信我收了,东西拿回去吧。”
霍思良闻言心乱,径直跪下。
次日,六月初六。
兵部的急令发到了烽燧城,行文极短。
其大意是赤沙军连战连捷,粮草军饷各依所请,朝廷自有嘉奖抚恤。全军伤亡甚重,主帅身负重伤,宜暂休养,勿轻动。
口吻很温和,意思很明确。
这封军令不重要。
以洪范这几个月打下的卓著战功,哪怕没有这封旨意,是进是退已全凭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