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六二章 三关(七)(2 / 2)
“李荣,你不必多想,在我看来,你的计划是正确的。平靖关的守军已经撑不住了,不出一日,便有援军抵达。除非,他们放弃平靖关了。如果他们放弃平靖关,那岂不更是一件大好事。你只需命炮兵继续轰炸,继续按照计划行事便可。不过要做好侦查,对方有援军抵达的第一时间,务必告知于我。九里关便可发起进攻了。”李徽微笑道。
李荣神色大振,喜道:“主公当真觉得计划会奏效么?”
李徽皱眉道:“我再说一遍,计划即便不奏效又如何?天还能塌下来不成?你要做的,便是坚持自已的判断,要自信。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都不能保证谋划一定会成功。不成功便再想办法应对,而不是在一切未定论时便因为一些言语便焦虑。你这幅样子,我实在不喜。倘若你永远不能明白这些道理,我看将来你成就有限。”
李荣忙躬身道:“主公息怒,李荣受教。但主公大可不必去涉险,请主公三思。”
李徽摆手道:“放心,我自然不会去冲锋陷阵,但九里关攻下之后,需得守住南口,避免敌军反扑。并且要从南边进攻平靖关,助大军一举夺关。我前往是谋划布局此事,而非其他。”
李荣微微点头,拱手道:“既如此,主公万万小心。我将命王忱将军率一万兵马后续跟进,听从主公调遣。”
李徽点头道:“知道了,你去吧。做好你该做的事情,那些多嘴多舌的人,你当给予压制。军中最重军令,令行禁止,岂能多嘴多舌?警告不听,便是违令,当予惩戒。他们当你是我丹阳李氏子弟,受我恩宠,加之你待人太过和善,反被他们所轻慢。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你好自为之吧。”
李荣重重点头,躬身一礼策马而去。
……
平靖关西南三十里外,九里关前。
夕阳西沉,山野之间寒气刺骨。大隧北口十里之外的丘陵之间,东府军五千精锐蛰伏于此。他们刚刚抵达此处不久,吴刚和赵勇按照李徽的叮嘱将兵马藏于山丘谷地之中。这里虽然是一个小山谷,但并不背风,特别是太阳即将落山,寒气迅速渗透衣甲,令人难以忍受。
但李徽的命令是不准生火,不准有任何的引起敌人注意的异动,所以即便寒冷的难以忍受,也只能强行忍耐。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暮色四合。吴刚和赵勇低声商议着,是不是应该找个更好的背风之处夜晚露营。就算不生火,夜晚露营也要找个背风之处搭建帐篷,兵士们可以钻入睡袋之中睡一觉。否则这一晚恐怕要冻死人。
就在两人决定派人在附近找个好地方过夜的时候,十几骑快马从西边飞驰而来,走的正是他们来时的路径。
外围警戒的兵士很快将他们带来山谷,那十几骑正是李徽的亲卫营骑兵。他们带来了李徽的命令:根据可靠消息,今日午后,平靖关有两千敌军增援而至,这两千兵马有极大可能便是九里关驻扎的兵马。故而,李徽决定,今晚发起对九里关的进攻。
吴刚和刘勇同意李徽的判断。如果是武胜关支援而来的兵马,数量绝对不止两三千人这么点。要知道,武胜关驻军三万余,要么不出兵,要么起码出兵五千。而根据时间和兵力的推算,必是距离最近,兵力又不足的九里关派出了援军。
骑兵们还告诉吴刚和刘勇。主公正率领一万兵马赶来,约莫在初更时分抵达。届时将直接赶往九里关,作为他们的后盾。希望两位将军那时候已经攻上九里关。
吴刚刘勇接到命令,迅速下令。所有兵马开始整装上路。五千兵马分为两队。以一千携带钩索善于攀爬的敢死队作为前锋,刘勇亲自率领。剩下的由吴刚率领,跟随前锋兵马后面。两军保持两百步的距离,以便能够互相照应以及随机应变。
兵马开拔之后不久,天色便全黑了。走在这样寒冷的夜里,周围群山矗立,地面残雪斑驳。天是黯淡的,地面是混沌的,风是刺骨寒冷的,那是一种怎样的体验,无人可知。总之,许多人在这种时候会不自觉的发出三问: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但这一切算不得什么,当他们进入九里关大隧峡谷之中时,才真正感觉到了什么是地狱一般的情形。
一进入峡谷之中,四周便突然变得漆黑一片,仿佛调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在外边,天黑之后虽然也是黑暗,但起码天还有淡淡的亮色,地面上的积雪还有淡淡的反射光亮。远山在天空的映衬下还能看到轮廓。风虽然冷,但还不算大,也并非完全不能忍受。
但进入大隧之后,四周像是被墨汁浸染,一片漆黑,看不到一丝丝的亮光。峡谷中的风明显比外边的风大了不知多少,空中风声呼啸,像是无数的鬼魂在哀嚎。卷积在空中的不知雪粒还是雨滴在空中盘旋,砸在众人的脸上犹如刀割一般。前方黑暗,后方黑暗,地面坎坷不平也是黑暗,唯有头顶上的天好像有那么一丝亮光,但也只是一条细细的裂缝。
处在这种环境之中,带给人的压抑和恐惧以及身体心理上的压力是极大的。但东府军兵马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却稳住了阵脚,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要感谢那两日的训练。当时在那道峡谷里经历的一切虽然不及眼前情形之万一,但是情形有些相类,终究是有了些心理准备。而派发的眼罩口罩等物在此刻派上了用场,因为这深隧峡谷之中罡风似刀,严寒刺骨。风灌入口鼻之中难以呼吸,眼睛都难以睁开。但戴上口罩和眼罩之后,便好得多了。虽然那些眼罩是麻布所制作,眼睛部位剪开了缝隙,对视线有所遮挡。但在这种环境之中,却能够遮挡冷风和扬雪,让眼睛不至于受伤。只是行动起来确实更加的不便了。
五千兵马就这么沿着幽深潮湿冰冷和罡风劲吹的峡谷深隧向前摸索前进着。地面上乱石嶙峋,不时有大块的土石阻挡,小山般的树木和乱石的障碍物几乎每隔一段路便会出现。不时还遇到一些巨大的沟壑和不知从何处流出来,又渗入何处去的冰水溪流。
即便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东府军兵马,在这样的地形行军也是气喘吁吁,体力消耗极大。在这里向前,不但是体力上的极大消耗,更是精神上的极大折磨。因为你不知道下一刻前方会不是巨石阻挡,会不会是沟壑纵横。不少东府军兵士失足摔进沟壑之中,或者是迎头撞上石壁,造成了一些伤亡。
所有人,咬紧牙关的向前,因为他们知道今日的目标。挑选出来的这些人体魄和意志上都是出类拔萃的,在压力下他们依旧能够保持清醒,继续前进。
终于,在黑暗的幽谷之中煎熬了约莫五六里的路程之后,前方黑暗中有灯火闪烁。不是一两盏,而是一大群,似乎是一串串的风灯排列在前,在风中晃动。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九里关关隘上的敌军守军的灯火。但此刻,不知为何,看到这些灯火,却让东府军将士们有一种莫名的欢喜。
但很快,他们便都意识到,前方灯火之处也是地狱。自已这些人不过是从身后黑暗的峡谷地狱之中走出来,即将投入进攻九里关的血腥地狱之中去罢了。
赵勇迅速聚拢了兵马,低声命人将消息传往后方吴刚率领的大队兵马。不久后,随着低低的进攻的下达,前锋兵马近千人的先登敢死队摘下了碍事的口罩和眼罩,缓缓的向着前方两三百步之外的九里关隘口关墙下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