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六八章 谋定(2 / 2)
朱龄石等人给出的任务是,烧毁襄阳城中的粮草物资仓库,并纵火杀人,制造混乱。如此方能里应外合,攻城成功。这些人也要做好赴死的准备,如果东城进攻不力,死伤太多的话,那么在确定粮草物资被烧毁的情形下,东府军可能会停止进攻,采取困杀之策。粮草物资被毁,对方定然坚持不久。但如此一来,进入城中的人便无活路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最重要的还是选出有能力潜入城中的人。军中身手好的兵士不少,但能够完成此任务的人选恐怕很难找到。光是高达三丈七八的城墙,就算城墙上没有巡逻兵马,想要爬上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钩索都未必能够抛的上去,徒手攀爬更是基本不可能。这样的人恐怕全军之中也找不到几个。
朱龄石等人虽然定下了这里应外合的进攻计划,但如果不能筛选出能够执行潜入城中计划之人,恐怕这个计划也很难实施。
无论如何,计议已定。会议散去之时,朱龄石命众将在营中筛选能够担当此任之人。朱龄石许以重诺。倘若有人能够完成这个计划。城破之后,当立首功,会给予极大褒奖。普通兵士可提拔为将,普通将领晋升三级,甚至加爵也未可知。
次日上午,来自军中的反馈结果让朱龄石大失所望。四万多兵马之中筛选出来的人员只有二十三人。并非将士们不踊跃,而是能通过考核的就这二十三人。军中设立的考核标准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在大军所在的樊城区域寻觅了一处破败城墙,高约三丈,能够不借外力徒手翻越者便可合格。
东府军大军所驻扎的位置是沔水之北区域,和襄阳一城相隔。不过这片区域之前也是襄阳附属城池,称为樊城。只是因樊城无险可守,襄阳之地战火不断,樊城早已毁于战火,沦为废墟。尚存一些残存的城墙旧址可见轮廓。这些残存的城墙高三丈,虽然没有对岸的襄阳城的城墙高,但其城墙筑造的手段基本相同,都是夯土城墙,城墙倾斜的角度甚至都基本相类。当是当年同一时期筑造的城墙。
如果能够徒手翻越这三丈高的废墟城墙,那么襄阳城的城墙应该也能翻越。毕竟可用勾爪借力,抵达三丈高的位置便可抛出勾爪借力翻越了。
就是这三丈高的城墙废墟,报名参加的四千多兵士只有二十三人成功爬了上去。其余的都没能成功。夯土城墙即便经历了风雨洗礼,但其表面斑驳,却无裂痕。若非战火摧残,人工损毁,恐怕要屹立数百年不倒。此番就这破城墙,依旧让东府军众人铩羽而归。这就是攻城之难,无攻城器械,那便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只有二十三人通过,人数着实太少。这么点人数即便进了城中,恐怕也闹不出什么大动静。毕竟想要搞破坏的地方定然是戒备森严,没点人手根本做不了什么。被发现了也没有反抗之力。况且这二十三人之中也非个个武技高强,其中几人瘦的跟猴一样,虽身法灵活,但却非善于格斗之人。
这个结果让朱龄石很是失望,他本以为能选出百八十人出来,这样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要想将城中搞得大乱,除了要捣毁重要的物资存放之处,还要能够在各处纵火杀人,甚至可以对抗城中的兵马,最好能够将内城城门占领。
有将领建议放宽标准,比如翻越两丈城墙便可,武技高强的也可以。毕竟只要有人能够上得去,抛下绳索也可让下边的人爬上去。朱龄石自然希望能有更多的身手好武技高的人选,但此刻却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于是接受了建议,选出一百五十名武技精湛的兵士,让他们留在废墟城墙处进行训练。主要训练的内容便是如何相互配合翻越城墙潜入城中行事。
当日正午,朱龄石下达了进行渡河的命令。无论如何,大军先渡过沔水抵达城下再说。攻城这件事必须要推进,无论如何不能耽搁下去了。
渡沔水的地点选择在襄阳东北角方向。毕竟正对着襄阳北城进行渡河是不明智的,此处防守兵马较多,且河岸甚至整条河都在城头敌军炮火的覆盖范围内。毕竟襄阳北城城外的空地只有里许纵深,可以说,那便相当于宋军防御的禁区。东府军若是作死从正北渡沔水,无异于是将自已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由坚固城墙和宽阔河水围困的瓮城死地之中。在这个区域内,兵马拥挤不堪,且完全在对方远近火力打击之下,无处藏身。
正午时分,冰层融化。沔水中心区域薄冰消融已然是波光粼粼。东府军兵士先以手雷爆开近岸冰层,搜集和打造的数百木排纷纷下水。渡河前锋兵马做好了渡河的准备。于此同时,北岸架设的重炮开始隔河轰击对岸目标。之前目视侦查的对岸一百多处目标早已全部标注完毕,此番按图索骥一顿狂轰滥炸,将目标轰了个七七八八。
借着炮火的压制,第一批三千兵士登上渡河工具向着对岸进发。之前重炮已经将对岸近岸区域的冰层炸处十几处通道,此刻所有舟船木排都向着那些地点进发。
船到河心位置,对方隐藏着的火炮和爆炸弩终于开始发射。在此之前,东府军并没有发现这些东西的踪迹,但只要它们被部署在对岸,自然会跳出来。
对方重炮和爆炸弩造成了东府军强渡兵马的不少死伤。十几艘舟船被击中,翻覆六艘,落水一百多人,死伤百人。落入这冰水之中,确实够吃一壶的。好在沔水并不深,中间地带也不过五六尺,救援难度不高。只要能够及时的施救,倒也不至于冻死在河中。后方舟船奋力营救,捞起来数十人。其余人便没有这般好运气了,受伤落水之后,稍微拖延时间便会毙命,那也是无法可想之事。
不过对方的重火力点因此暴露,很快成为了东府军重炮的轰击目标。在连续的集中轰炸之后,对方布置在河岸的五门重炮和八架床子弩全部哑火。
襄阳守军本就没打算在河岸布置重兵,五门重炮和八架床子弩已经是极限。他们更希望将这些重火力用在守城上。即便是这五门重炮,也是已经到了报废的边缘,根本没打算运回去。倒是那些床子弩,在被盯上之后试图装车往城里运,但被东府军几门重炮追着炸,终于一个都没走成。
第一批渡河前军登岸之后,对方兵马倒是象征性的进行了一番抵抗。但随着东府军登岸成功,向纵深扩张冲杀之后,敌军约莫三千多人的兵马迅速后撤,从北城撤回城中。
不过一个多时辰,两拨兵马渡河成功,成功在对岸站稳脚跟。随后的渡河行动便成了按部就班的行动。天黑之前,只需有两万兵马抵达对岸扎营驻防,便不怕对方玩什么花样。况且,今晚是要彻夜渡河的。而且对方显然不会蠢到放弃城池的防守出来夜袭。若真这么做,朱龄石倒是不介意给他们上一课。
天黑之后,渡河还在继续。朱龄石亲自督战了一下午,终于在亲卫的劝说下回到大帐之中歇息。
坐在空荡荡的大帐之中,朱龄石一边喝茶一边心中想着心事。他所担心的还是潜入襄阳城里应外合的事情是否成功之事。他总觉得所选的那一百多人恐怕不能成功,而这种事一旦失败,后续便再没机会了。
正思索间,忽然感觉大帐之中吹起一股冷风。朱龄石心生警觉,下意识的伸手抽刀起身。便看见昏暗的烛火之下,大帐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着玄衣的身影。那人蒙着面纱,腰悬长剑正站在他桌案的对面。
“什么人?”
朱龄石骇然,腰间长刀沧浪出鞘。
此刻他头皮发麻,这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自已的大帐之中,这可是层层保护的大军中军营帐,简直令人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