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八九章 重逢(2 / 2)
这些年,匪徒们抢女人抢孩童抢青壮百姓上山,在那云雾崖处繁衍生息,倒是形成了规模。据说土匪主力虽然只有数百人,但在云雾崖上住着的人恐怕早已有上千之众了。
得知了这些消息,李徽心中稍定。在送走了百姓之后,李徽决定连夜上山,前往那座道观之中寻找杨碧云。虽然夜晚进山颇不安全,那山中还有山匪盘踞,人数不少,这么做非明智之举。但是李徽心中牵挂杨碧云的安危,担心她自已一个人会遭遇不测。
按照目前的情形来判断,杨碧云的行踪恐怕也不是什么秘密。这帮百姓大张旗鼓的去那道观之中慰劳,其实是暴露了杨碧云的行踪。山中匪徒但凡安插眼线监视,便知道杨碧云的落脚之处。而以杨碧云的性格,她既决定要铲除匪患,在道观处截断山匪下山的通道,便不会轻易的离开那里。如此一来,匪徒在暗,杨碧云在明,一旦山匪决意袭击,杨碧云即便武技高强恐怕也难是敌手。
也许就在今晚,也许就是几个时辰的耽搁,便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若李徽不知杨碧云的行踪倒也罢了,如今知道了,自然不肯有半点耽搁,以致终身之憾。
当下李徽下达命令,留下五十名亲卫在随县县城之中,暂时管理城门和维持城中治安。人数虽少,但聊胜于无,明日白天可组织部分百姓参与其中。其余一百五十骑则整装上马,连夜从北城出发前往太白峰下。
为了不大张旗鼓以至于惊动山中山匪,众人没有打火把和灯笼,摸着黑往北而行。好在天气晴朗,天空亦有新月西斜,适应了黑暗之后,倒也非全然看不清路径。一行人行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抵达太白峰山脚之下。
太白峰山脚距离随县县城不过二十里,但那只是山脚的距离。山峰巨大,山脚往上皆为山道缓坡,到达山顶起码又有几十里的山道。抵达山脚之后,马儿往上行了六七里的山道,便难以继续向上了。因为山道崎岖,道路狭窄,林木森森的山道一片漆黑,马儿难以辨识路径,已经不敢轻易踏足。这山道白天可能还能前行,但夜晚会有极大的陷落摔倒的危险。而且大量人马上山,动静不小。李徽还不想被山匪得知已方人马的踪迹。
于是乎在一处山坳处,李徽下令留五十人在此临时扎营,顺带看护马匹,其余人则全部下马步行上山。
一个时辰后,李徽等人来到了那座破败的道观附近。那道观坐落在山道东侧的一道山梁之上,背靠陡峭山壁,陡峭之极。不过山梁之上倒是林木茂盛,不知那一年修建的石阶盘旋而上,上面满是落叶树枝,萧瑟无比。
侦查四周并无异状之后,李徽吩咐其他人在山道下方守护,只带着大春大壮两人前往山梁上的道观。夜色漆黑,天光黯淡,周围的一切都是黑乎乎的。三人来到道观面前,那道观周围荒草丛生,环境萧瑟。山门之前,几棵枯死的树木倒在地上,门虚掩着,里边黑乎乎的一片。
大春走在头里,伸手一推门。就听见哐当一声响,那山门轰然倒地。三人吓了一跳,又听见草丛之中淅淅索索不知何物遁去,里边道观屋顶上羽翼扇动之声响起,伴随着惊惶的呀呀的叫声飞向空中。却是被惊飞的乌鸦之类的夜栖之鸟。
大壮低声骂道:“不能轻一些么?吓的我差点尿裤子。推个门还能这般。就知道吃,还能做什么?”
大春回怼道:“我压根没用力,门就倒了,这还怪我么?你今日白天不也把人家客栈的门推倒了?却来说我。你平素吃的比我少么?晚上你还吃了十二张饼呢。”
李徽忙制止两人的争吵,他刚才也吓得够呛。李徽平素最怕的便是深夜破庙之类的地方,可能是前世带来的影响。战场上尸山血海倒是不皱眉头,偏偏这种场面头皮发麻。适才门一倒,鸟一飞,李徽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那道观里却没有半点动静,这让李徽感觉有些不妙。杨碧云似乎没在此处,否则她此刻已然察觉,定然会来查看了。当然,也有可能她察觉动静之后刻意隐藏了气息动静,躲在某处也未可知。
“点起火把,进去瞧瞧。”李徽下令道。
事已至此,也无需偷偷摸摸的。道观里有人也早已被惊动了。更何况,本就无需遮遮掩掩的,自已就是来找杨碧云的。
火把点起,大春大壮两人当先进了院子。院子里也是一片杂草乱树,一条缝隙里长满了长草的青砖路通向道观正堂,三人快步走过,进了正堂之中。
道观正堂之中破败不堪,上首龛中只剩下了一尊半个身子的泥像,面前供桌香火等一概全无。地上满是乱草,几件倒塌的凳子桌子残缺不堪。那正堂顶上更是破了几处大洞,抬头都能看到星星。
不过李徽在屋子角落里看到了不同之处。此处明显经过清扫,还有一个石头围成的火塘,里边有不少灰尘。旁边墙角铺着一张编织的草席,草席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长草编织的草枕。这一切都是有人在此逗留歇息过的痕迹。
大春大壮两人片刻之后便将道观前前后后搜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其他踪迹。李徽让两人去道观外守着,自已独自坐在了墙角的草席上。借着火把的亮光,李徽已经将草席翻找了一遍,那草枕上遗落的十几根长长的青丝和淡淡的熟悉的香味已经说明了一切,杨碧云曾在此停留。
不过,此刻灰烬已冷,应该起码有一天时间没有生火了。这草席旁边也没有任何遗留的包裹衣物食物之类的东西。那恐怕只能说明一点,杨碧云已经离开了此处,起码一天时间没有回来了。
是啊,被那帮百姓一搅合,落脚之地已经暴露,杨碧云怎会还停留在这里。如她这般人,警惕性必是极高的,绝不会轻易被人知晓行踪。
李徽坐在草席上,忽然间感觉到浑身无力。连续的奔波辛劳,今晚赶了两个时辰的夜路,带着满腔的期待来到这道观之中,结果伊人渺渺,不知其踪,心中又是失望,又是疲惫,又是担心。
此刻夜晚一片安静,外边长草之中从惊蛰之中醒来的夜虫也开始重新鸣叫。夜晚料峭的风吹进来,吹得身上颇感寒意。
李徽看着篝火的闪烁,感受着周围的一切,不禁自言自语的喃喃道:“原来,以前你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你独自一人在世间行走,夜宿山野之间,夜晚便是这么渡过的么?没有人和你说话,没有人对你嘘寒问暖,枯坐面对篝火,熬过这漫漫长夜,那是何等孤寂难熬的时光。偏偏你为了道门,为了萼绿华之名,宁愿忍受这一切。即便为了我,你也不肯停留。这是责任,使命,还是残忍的选择?你,便没有丝毫的后悔和留恋么?这一切,真的值得么?”
没有人回应李徽的话,唯有寒风穿过道观,夜虫在草丛鸣叫。道观外,山风轰鸣如涛声,起伏轰鸣,无休无止。
李徽枯坐良久,不知何时,篝火熄灭,道观之中一片漆黑。而李徽已经枕着那带着幽香的草枕酣然入睡,他适才是太累了,实在撑不住了。
黑暗之中,一道人影从屋顶的破洞之中飘然而下。长裙飘荡,身形曼妙,宛若仙人。那人缓步走到草席旁,凝视着李徽的面庞,轻声低语。
“李郎,你到底还是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你忘不了我,就像我从未忘了你一般。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试图忘了你,可是我做不到。你呢?可曾时时想起我?你瘦了,眉头为何连在梦中都皱着。是不是有许多的烦心事?就让碧云为你抚平这一切,让你睡个好觉吧。”
那人影伸出手指,轻轻在李徽的眉头搓揉着,睡梦中的李徽眉头舒展,发出满意的叹息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