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九一章 无恙(1 / 2)
杨碧云哼了一声,抽回手来道:“此刻才问我伤势,倒是关心我的很。”
李徽暗骂自已粗心,自已内心里一直觉得杨碧云伤势无碍,所以先入为主没放在心上。适才相见欢喜,这才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此事。杨碧云奚落的没错,自已没第一时间关心她的伤势,确实不该。
“是我的错,我见了你,一时有许多话要说,竟然忘了询问你受伤之事,实在是该死的很。快让我瞧瞧伤势,我带了白药前来,此乃上好的疗伤之药,对外伤颇有效用。”
李徽一边道歉,一边从怀中出去一大包白药来。这话倒不是假话,来之前李徽特地在军医处讨要了大份白药,就是为了找到杨碧云之后给她治疗伤势之用。
杨碧云也没有深究,适才那奚落之言,不过是她难得的抱怨之言罢了。那也只是在李徽面前才有的小儿女之态。事实上,她此次前去襄阳相助,本就没打算暴露身份,也没打算让李徽知道。行事之时,自已也预估了后果,知道难免受伤。她本就不是矫情之人,否则她也不是天下闻名的萼绿华了。
“不必了,我确实受了轻伤,不过早已好了。这也不是你的错,这是我自已的选择。进襄阳城行事的时候,我便知道难免受伤,你不必愧疚。那白药我也有,青宁配制出白药,还问了我诸多意见呢。制出来之后,她送了些给我,倒是效果确实不错。”杨碧云淡淡道。
李徽自不能就此罢休,在他一再要求之下,杨碧云才拉起袖口,给他看了左臂上的伤势。伤口确实痊愈了,但留下了七八个肉眼可见的疤痕。李徽一眼就看出那是火铳铁砂轰入血肉造成的伤势。心中不免痛惜不已。
那不仅是铁砂入体的伤痛,更意味着当时的情形有多么的危险。大面积的火铳铁砂轰击,便是杨碧云这样身手的人也是难以抵挡的。面对那种情形,杨碧云当晚确实有性命之忧。若当真如此,可就抱憾终身了。
不等李徽仔细查看,杨碧云便将袖口放下,淡淡道:“些许小伤,算不得什么。火铳确实棘手,不过铁砂伤害不足。事后我用匕首挑出铁砂,上了些白药,数日便无碍了。”
李徽唏嘘摇头,心中着实后怕。沉声道:“你答应我一件事。从今往后,不可再行此等危险之事。火器之凶,绝不可儿戏。若是火器没有出现之前,以你武技纵横天下也当无忧,我亦不会担心你的安危。但现在不成。我从未要求过你什么,只求你答应这件事。”
杨碧云静静地凝视着李徽,心中颇为欢喜。看来李徽是真心的在乎的她的安危,这已经足够了。
“你怕我死了?若我真的死了,你当如何?”杨碧云轻声道。
李徽正色道:“万不可胡言乱语,生死之事不能随意拿来说。我不希望你再去涉险,你不必考虑我,该考虑念儿才是。你若出事,念儿岂非没有娘了。”
杨碧云心中咯噔一下,忽然间她似乎明白为何道门一脉传承的萼绿华之名为何选择的都是孤女,又为何都没有婚嫁了。那或许正是为了了无牵挂,行事自由。一旦有了亲人牵挂,行事便不能无所顾忌了。就像自已,有了女儿之后,行事若还以前一样,一旦自已生死,女儿便成了孤苦无依之人了。虽然念儿的生父李徽在,但之前李徽可是不知道念儿的存在,念儿也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的。
难怪之前几年,师祖都不许自已频繁入世行事,而是以需要照顾之名让她留在身边。恐怕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如此说来,襄阳之事着实有些欠考虑了,自已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你说的对,我答应你便是。我确实欠考虑了。此番外出之时,我还答应了念儿回去后带她游射阳湖荷花淀呢。”杨碧云轻声道。
李徽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此番幸好没有出大事,可谓大幸。说起来,念儿我至今尚未见过,不知我可否见她一见。你放心,你若不想她知道我的身份,不愿她和我相认,我也不会勉强。我只是想见见她,起码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同时,也希望能给她一些关爱,以弥补我身为父亲的缺憾。”
杨碧云道:“一切看缘分吧,若有合适时机,我自会告知她一切。你也不必多想,念儿的事你并不知情,怪不得你。生下她是我的选择,非你薄情寡义,你不必背负这样的负担。”
李徽知道不能迫她太甚,她既然肯见自已,这件事终有转机,徐徐图之便是。
接下来两人谈及东府军战事,李徽告知了两路兵马作战的进展,也告知摧毁武胜关的事情和后续的判断。杨碧云对西进的策略是持赞成态度的,认为断刘裕的后路和资源是明智之举,乃是刀走偏锋之策。若是正面在建康决战搏杀,反而难以破局。尽管李徽并没有提及诸葛侃担心刘裕铤而走险的猜测,但杨碧云居然在言谈之中向李徽发出了警告。她的看法居然和诸葛侃大同小异,认为荆州战事越是顺利,刘裕便越是可能进攻京口,以挽回颓局。
诸葛侃当初的猜测,李徽本已经颇为重视。现在杨碧云也这么说,李徽更是生出了极大的警惕。杨碧云的见识可并不浅薄,她虽为出世道门之人,但所学驳杂,堪舆天下大事,并自有一套行事的逻辑。当初她甚至还要教李徽帝王御下之道,权谋平衡之术。为此李徽还和她起了争执,误会她这个人另有所图。
如今杨碧云也这么说,李徽自然更加觉得刘裕恐怕真的会动手。不过先前已经飞鸽传书并且派了人员送信给周澈,相信周澈不会掉以轻心。或许应该再派人送信给周澈,这样周澈应该会给予极大的重视,做好相应的准备。
不久后话题谈及眼前山匪之事,如李徽所料,杨碧云之所以逗留在此,便是在准备单枪匹马太白峰山腰上的匪巢荡平。
杨碧云告诉李徽,前两日她堵在上方山道,将试图下山的匪徒斩杀了十多名,吓得山匪不敢下山。那云雾崖她也去了两次,但是云雾崖匪巢地势险要,匪巢之中人口众多,对方防御甚为严密,她一人难以下手。正因如此,才改为堵在山道截杀土匪,让他们不敢下山,借此保住随县百姓的安全。
但此非长久之计,对方躲在匪巢之中不下山,她也没什么办法。所以她正在考虑制造自已已经离开的假象,诱骗对方出动,然后再出手解决他们。故而从前日开始,她便没有住在这道观之中了。这两日准备在县城之中现身,和城中百姓道别,制造离开的假象。结果昨日李徽带人前来,杨碧云便悄悄盯着李徽他们,昨晚也跟他们一起上了山来。
李徽详细询问了云雾崖的情形,杨碧云也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了大致的情形。云雾崖的地势确实险要,它坐落在山腰上方某处,山崖横亘,山崖上方是大片的平畴之地,背靠大片缓坡之地。据说上面还有洞穴,曾是什么鬼谷子清修之地。山崖上和山坡上开辟了大量的田地,可供耕种。土匪们抓来青壮百姓,逼他们耕种土地,即便是不下山抢掠,也可自给自足。
那云雾崖上的一座庙宇便匪巢的巢穴,临云雾崖正面石阶上方,像是一座关隘堡垒。上崖石阶虽有数十步宽,但陡峭向上,两侧都是山涧深沟,易守难攻。杨碧云曾两次试图潜入,在石阶上遭到各处弓弩打击,差点受伤。而且杨碧云还发现在石阶上方有大量滚木礌石堆放之处,就算是武技再高,在抵达狭窄石阶上端的时候,滚木礌石一旦砸下,必死无疑。
能让杨碧云都觉得无计可施的地方,可见这云雾崖匪巢是何等险峻。
“此处匪巢,据说当初荆州之地衙署便下令兵马进行过围剿。当时山匪不过百人,派出五百兵马进攻都未能得手,兵马折损大半。后来便只能听之任之了。且山匪皆为亡命之徒,绝无劝降可能,甚为棘手。你这次只带来了一两百人,匪巢之中起码有三四百人,恐怕难以得手。不如召集更多兵马前来再做计较。”
在听到李徽说,要一举捣毁匪巢之言后,杨碧云如是说道。
李徽笑了起来,能让杨碧云如此忌惮的事情可还真是不多。
“放心便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我带来的人可不是一般人,那是我精挑细选的亲卫。以云雾崖的格局,怎及我东府军遭遇过的雄关险隘之万一。上午歇息,下午上山,今晚便动手。必让这匪巢今夜覆灭。”
见李徽如此自信,杨碧云虽将信将疑,但也点头应了。本来她就打算自已解决这匪巢。现在多了这么多的帮手,事情应该容易得多。大不了自已今晚先闯上匪巢,搅乱敌人,之后东府军这帮亲卫一拥而上,应该能够得手。
两人回到道观正堂之中,李徽让大春大壮前去山道上传令。不一会,几名亲卫都尉来到道观外,李徽和他们说了云雾崖的事情,商议了进攻的方略。之后便命他们在山道上歇息,准备午后进军山腰匪巢,晚间行动。
李徽回到道观之中已是晌午时分,杨碧云坐在草席上闭目打坐。李徽没有打搅,便也坐在一旁养神。不知何时,李徽觉得一双眼睛盯着自已,他一睁眼,杨碧云双目立刻闭上,长长的睫毛不住抖动,显然适才是她在偷偷看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