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一六章 心计（1 / 2）

李徽呵呵笑道：“子龙果然性子急，本是喝了酒再议的，既然问了，便边吃边聊吧。”

李荣开口道：“子龙将军，我来为你大致介绍一下情形。这半月以来，我大军控制了江陵上下游之地，清扫了江陵外围所有屯兵土城，完成了对陆上的包围。周边所有的船坊工坊，江陵城外的码头基本全部控制。目前我们以重炮轰城，压迫城中人心，制造混乱为主。攻城的器械，土石泥包之类的也在准备。战场通道也在平整准备，以方便车马通行。至于具体的攻城行动，尚未完全制定成型，因为攻城的时机还不成熟。”

郑子龙听了，有些诧异道：“什么叫时机不成熟？”

朱龄石呵呵笑道：“子龙兄弟莫不是不知道江陵城中有多少兵马。我们估计约莫十二万左右。另外，城中还有青壮人力数万协助。而我军目前围城兵力不足七万，主公认为强攻不智，需要围城消耗。不过，这围城尚有缺口，南边的江面我们无法掌控，尚有浮桥船队从南岸运输粮草物资进城。我们的兵马在南城水道袭击他们的条件不成熟，对方城头火炮，水上兵船都对我们有巨大的威胁，得不偿失。但如今水军已至，那般不用担心了。”

郑子龙恍然，这才真正明白为什么之前李徽急着要他们十天便赶到江陵。原来，进攻江陵有缺口，需要水军弥补这个缺口。

“主公，属下看来是来迟了。还望主公和两位大将军恕罪。”郑子龙忙起身告罪。

李徽摆手笑道：“不关你的事，是我下令迟了些。其实是来江陵的路上，我没有下定决心。因为兵力有差距之故，在抵达江陵之前，我一直在犹豫江陵之战要达到何种结果才罢休。一则，攻下城池，击溃敌军。此乃最为稳妥之策。结果嘛，不算太好。围三阙一，压力给足，攻城不难。但敌军必有大量逃遁，难以一锤定音，后续难以处理。对占领整个西北之地而言，增添了诸多变数。二则，便是此战彻底困死江陵十二万兵马，连城带兵全部吃了。若能达到这样的目标，则后续无忧。只不过这么做风险不小，兵力差距，封锁江陵需要水军参战，并且需要的时间很长。封锁敌人，也是封锁自已。我们自身的粮草物资的补给也很困难。即便如今可从江淮补给，路线畅通，却也要耗费大量的人力车马源源不断的运来。而荆州占领之地，还不具备就地征集粮草的条件。”

李徽喝了口酒，继续道：“弊端还不止于此，若动用水军参与江陵之战，则京口的压力便会很大。京口大战将启，水军战船不多，一旦失利，若无强大水军托底，大江防线便少了一道保障，后果难以预料。若只是夺江陵，无需水军参与，子龙便可派出几个舰队编队增援京口。总之，我权衡了许久，很难抉择。最终做出了全歼十二万之敌的决定，也是大都督给了我信心。大都督说，西边必须一劳永逸，一锤定音。彻底占领西北三州之地，对刘裕将是釜底抽薪之举，是致命的打击。刘裕的火药原料硝石将会被阻断，他们的弹药产量将会锐减。至于京口之战，大都督誓言会全力挡住对方的进攻，也有了一些应对的手段。所以，我才最终决定要全歼城中这十二万之敌。当然，决定做的迟了，通知子龙便也迟了。”

郑子龙沉声道：“原来如此。既如此，子龙明日一早便率军进攻江陵江面，将江陵城全面围困。”

朱龄石道：“子龙兄弟，虽则江面上的水军不多，但还是要提醒你，那江心岛上布置有火炮，当小心为上。”

郑子龙笑道：“大将军放心，届时大将军可移步江畔，让大将军见识见识我水军手段。”

李荣大笑道：“是啊，龄石兄，你我虽未亲眼见证。但我东府军水军在京口大破刘宋水军的事，莫非你忘了？那可是惊天逆转，以少胜多的一战。子龙将军率领的水军足可信任。”

朱龄石忙道：“是我多虑了。”

郑子龙大笑，面露得色。

李徽摆摆手道：“无论如何，小心为上。稳扎稳打，不必冒进。无非是再耽搁两天罢了。况且，眼下江陵城中的事情有所变化。要保全战力为好。水军战船上的火力，恐怕也将成为我们攻城的助力。”

郑子龙道：“主公说江陵城中发生了变化，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徽道：“有好有坏。我没想到那张伦之如此果决，倒是有些小瞧他了。当初江北大战之时，他是李荣和龄石的手下败将。我本来对此人也没有特别的重视。但从他放弃安陆退守江陵开始，便觉得此人不简单。如今应对我们的压迫分化致乱之策，居然颇有章法。此人不但果决，而且心狠手辣，胆子颇大。当真是个好对手。”

座上三人有些诧异的看着李徽，能得李徽亲口夸赞的敌对之人没几个，更何况是赵伦之这样的败军之将。就连李荣和朱龄石也不知道，李徽对江陵城中这位守城之将居然如此看重。

“主公何出此言？他若有本事，城中怎会被我们稍加压迫便乱成一团？昨日那些百姓都跑出来了，痛骂赵伦之不休，可见他不得人心。我们的计划也奏效，他也没能阻止。主公觉得他厉害在何处？”李荣问道。

李徽冷笑道：“你们没有好好的想这件事。我们向城中施压的目的是什么？”

李荣道：“令城中生乱，令其内部分化内耗不是么？”

李徽道：“正是。我们要的是百姓在城中引起城中混乱和内耗，进而引起分化和内乱。这些天，确实有很大的效果。但你们难道没有听到那些逃出来的百姓所言？前天晚上，赵伦之对城中百姓进行了屠戮，筛选出了青壮男丁两万人，其余的百姓全部赶到了四城轰炸区之中，试图借我们之手轰杀了这些百姓。不过当日我们给了他们期限，子夜未曾轰炸。否则，那些百姓恐怕要在我们的轰炸下死伤不少。”

朱龄石沉声道：“主公的意思是，他故意这么做，让我们杀了那些百姓，嫁祸于我们？可我们并不在乎啊，那些百姓死了就死了，那能如何？”

李徽翻翻白眼，心道：就算如此，也不必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吧。那些也都是人命，可不是猪狗。

“我们虽不会为此所困，但也并不是嗜杀之军，龄石你以后说话注意点。此事对我们也许并不重要，但对他赵伦之却有用。转嫁仇恨便是最好的管束那些壮丁的做法。若我们轰杀了大量百姓，那些人会全力助他守城。他虽然也屠戮了一些百姓，但那是立威之举。出来的那些百姓也说了，他们家中的男子基本上都还活着，所以他们只是骂赵伦之草菅人命，凶残屠杀，却不是对他有个人的仇恨。这便是区别。第二天他将那些老弱病残之人轰出来，便是认为我们必不会收容这些人，定然会将这些人全杀了，还是为了嫁祸我们转移仇恨，且借此坏我东府军的声誉。只不过，我们不杀手无寸铁之人又出了城的人。那日我们开辟通道，让那些人离开，便是破了他这一手。”

“这么说来，这厮确实是心思深沉之辈。玩的全是心机。”李荣沉声道。

李徽道：“心思深沉之后还要加个心狠手辣。我们的想法，其实他都知道。我们的逼迫导致城中混乱，赵伦之的破局之法便是将祸乱之源赶出城，或者干脆杀掉。杀掉是最干脆的做法，但他不能这么做，一次性杀掉十几万人，他担不起这个后果。而且他需要兵士效忠，需要百姓中的青壮助力，所以他便找理由杀一部分立威，强行筛选壮丁留下，将剩下的百姓以放他们活路的名义赶出城。我们的逼迫恰好给了他合理的借口，城中百姓们吵着出城，他便顺水推舟。能借我们的手杀了百姓最好，若不能，也将城中的负担和累赘全部丢出去。我们要收容了这些百姓的话，便多了十几万张嘴，反倒成了我们的负担。如今城中只有兵马壮丁，他便可以心无旁骛的全力守城了。粮草物资没了这么多无用百姓的消耗，自然可以撑很久。这岂非一举数得？”

李荣和朱龄石对视一眼，都发出一声叹息。如此一来，有些事便能想得通了。昨日那些百姓被突然放出城来的时候，虽然李徽不允许对百姓进行射杀，但也没有下令收留这些人。更没有拿出一丝一毫的粮食来赈济这些人。而是直接派兵将这些百姓向北护送出战场范围，任他们自生自灭。一向对人仁善的主公居然这么做了，让人有些不解。现在想来，便是主公识破了赵伦之的勾当，根本没接手这些消耗粮草和精力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