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二三章 攻城（三）（2 / 2）

但东府军的反击开始了。迫击炮在冲锋车之后架设完毕，对方的床子弩的位置也早已暴露。迫击炮的好处便在于它的射击角度极高，看起来像是炮口朝天攻击一般，实则这种攻击方式让它的攻击所受的障碍物的影响极小。其攻顶的方式也可以绕开大部分的掩体工事。虽然东府军的迫击炮精度一般，但快速连续发射一样可以起到密集轰炸以弥补精度的效果。

“哐哐哐哐！”迫击炮出膛的声音很有质感，甚至有些悦耳。在周围巨大的爆炸声中都没有被湮灭，独特的发射声清晰可辨。

数十发炮弹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划出了一道微弱可辨的高高的弧线，然后在城墙上次第爆裂。城头上守军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有些人还以为是己方城头的重炮也加入了攻击，以为那是发射的火光。当他们看到血肉横飞烟尘爆裂的场面时，这才惊愕的意识到是对方的攻击手段。许多人张着的大嘴中发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塞进去了一团泥巴。

轰鸣声连续不断的响起，迫击炮的发射频率很高，在很短的时间里便能够轰出十几炮。操作手们只需卡住点，将迫击炮弹往炮筒里塞便可。若不是迫击炮弹的制造至今是个难题，东府军的迫击炮必然会装备更多，形成主力远程火力，和重炮分庭抗礼。但即便如此，此番东府军西进兵马的迫击炮弹储备也有一千把百多枚，已经是个庞大的数量了。只不过，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此次携带的六百枚迫击炮弹便全部打了出去。

城头上已经乱作一团，从天而降的密集的迫击炮弹在城头连续爆炸。每一处床子弩所在的位置都遭到了不少于五枚炮弹的攻击。八十多架床子弩在暴风骤雨的攻击之下损毁了八九成。床弩这种东西并无防护力，只要被爆炸波及便会损坏。虽然城头兵马为它们临时搭建了防护的工事，用泥包在两侧建造了掩体，但面对攻顶的迫击炮弹却是无用。对一个目标的连续轰炸矫正了精度的误差，而只需在丈许范围内的爆炸都足以摧毁弓弦和木制结构。在短短的时间里，城头的床子弩哑火了大半。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一枚又一枚落下来的迫击炮弹轰散了架。

不光是床弩，数百枚迫击炮弹虽然没有轰中目标，但是却落在城墙上。前一秒还在欢呼雀跃兴奋议论观战的守军，下一秒便迫击炮灌顶。城头兵士死伤惨重，惨叫连天。

趁着城头的混乱，城下东府军即刻行动。大车上的泥包骨架迅速被搬运下来，开始沿着冲锋车工事两侧搭建工事掩体，扩大城下工事范围。后方增援的兵马也迅速跟上，第二批三百辆满载泥包的大车也增援上来，冒着炮火推进增援。

在床子弩遭受毁灭性重创之后，城中守军虽然立刻组织人手进行修缮和拼凑，但终究远水解不了近渴。修缮那些东西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为今之计，只能靠着城内的火炮骚扰轰击，剩下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城下的东府军忙活了。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唯有特制的强弓硬弩才能达到。反倒是东府军狙击手的狙击火铳和抬枪已经开始对城头进行狙杀，城头守军已然不敢轻易的显露身形了。

暮色四合时分，东府军工兵在城下一百五十步的区域已经将工事联通。形成了以一百六十辆冲锋车为主体的长达两里的简易工事。并在工事内侧挖出了浅层壕沟，形成了交通沟。如此，城下数千狙击手可以沿着工事壕沟进行自由调度行动。物资和人力都可以及时的调配。北城东府军已经达成了第一步目标。

天黑之后，城上城下的行动都暂时停止。但战场之上双方都燃起了大量的篝火，照的战场一片亮堂。双方都担心对方连夜行事。东府军自然担心对方趁着夜晚对工事进行破坏，比如又假设床子弩进行轰击，或者铤而走险出城偷袭爆破。

至于重炮的轰击倒是不必多虑，宋军的重炮哪怕是新式重炮也无法在城头以低角度轰击，工艺所限，他们还没有可以让重炮自由变换俯仰角的重炮底座。若以固定底座对两百步内的城外目标轰击，稍有不慎便会酿成事故。他们还不至于如此冒险。

他们还有一种叫做手雷投掷器的玩意，是以弓弩改造而成，将陶制手雷投射而出，距离远超人力。当初在襄阳时，朱龄石的兵马便见识过这种玩意。但那手雷投掷器的射程也不过六七十步，居高临下也不过八十步左右，还远远不到能够威胁到城下兵马的地步。

东府军也似乎不打算夜间行动。一天的战斗下来，城下的将士需要休息，需要恢复精力体力。后方送上去大量热腾腾的饭菜和汤水，让他们吃饱喝足恢复体力。今晚，只需做好警戒，防止对方偷袭便可。篝火和探照灯都架设上，天空中的照明弹也隔一段时间发射一波，迫击炮弹也补充到位，一旦城头有火力点异动，便会快速反击摧毁。所以，今晚的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天黑之后，赵伦之召集将领进行会商。参会的将领和官员们面色都有些黑，因为仅仅今天一天的战斗，众人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看起是有来有回的战斗，但实际上，吃了大亏的还是守城兵马。会议开始之前，今日的伤亡损失已经大致统计了出来。仅仅一天时间，守城兵马阵亡超过两千，伤者达三千多人。主要的伤亡便是那场开花弹和燃烧弹一起轰炸造成的。当时伤亡便约四千，其后的千余人的伤亡反倒并不严重。这似乎侧面证明了张伦之自以为是的要求在城墙后方修建栈道平台藏兵的错误指挥。

除了人力的损失之外，大量床子弩的损失和城头那些老旧铁疙瘩全部失去作用的损失也让人心痛。城头的铁疙瘩老式火炮倒也罢了，毕竟大量的重炮和新式重炮得以保存，并且发挥了作用。但床子弩的损失是巨大的损失，宋军中程火力原本就不足，超过一百五十步的射程只能靠床弩和一些强弓劲弩。床子弩是最大的火力来源，如今损毁八成，基本上丧失了打击对方的能力。如今剩下的那些也只能算是火力骚扰了。这才是巨大的损失。

而今天东府军表现出来的战斗素养，那些精准的轰炸和配合；针对性的调整举措，以及迅速在城下形成的聚集工事群，强大的狙击火力对城头形成的压制；都无不让所有将领感受到东府军的强大。那些经历过三关战斗，襄阳之战的将领们，本就心中对东府军畏惧。今日重新交手，不久前心中的阴影再次浮现心头。虽然口中说着不惧，说着东府军不过如此。但心中其实已经生出胆怯了。

张伦之心里的压力也很大，但他不能表现出来。看着满堂将领官员压抑的神色，张伦之故作轻松的打着哈哈，试图用玩笑来缓和气氛。

“各位这是怎么了？到好似快活一夜之后神倦精疲的样子。一个个都萎靡至此？哈哈哈。看来诸位都不行啊。”

张伦之人前说话一向文雅，甚少玩笑不说，更别说开这等低俗玩笑了。听他这么说，众人不但没有觉得好笑，反而感到颇为不适。

张伦之自己也感受到了，咳嗽两声掩饰，之后沉声道：“诸位，今日之战打的很好。我观诸位如此低落，莫非都觉得今日之战是败了？非也非也。诸位切莫这么想。在我看来，今日之战可圈可点。”

众将讶异的看着张伦之，心中均想：你怕不是失心疯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