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四一章 夜袭(终)(2 / 2)
东府军的目标不是那些七零八落的兵士,天空中的焰火弹已经开始升腾,码头的驻军和周围的兵马已经开始冲来聚集,留给他们的时间很少很宝贵。
“炸船!”赵安吼叫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上的灼痛,冲向水边。
在岸上的火光照耀之下,无数的船只拥挤在码头边的水面上。这些船只原本在铁网一带停泊,那是距离岸边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但这两日他们正在进行装载炸药和火油柴草的行动,所以按次序停泊在岸边。岸上爆炸发生之时,近岸的数十艘小船上的兵士试图将小船划走。但可惜的是船只过于拥挤,他们互相碰撞拥堵,一时难以离岸。
东府军兵士冲到了岸边,一部分人投掷手雷,一部分人向着较远处的船只发射火弩。原本的计划是冲到船上进行破坏,但此刻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远处那些船上盖着篷布,显然已经是满载状态,只需引爆引燃那些船只便可。
大量的火弩箭钉在更远的百步左右距离的小船上,燃烧的火弩箭开始引燃船只上的柴草,火焰随着夜风越来越大。而更迅速起到效果的是手雷和炸药包。手雷的爆炸在数十步外的小船阵型中引发了大火。双人投掷的炸药包距离也不近,两人合力可投掷出二三十步,更是将小船炸得四分五裂。
但赵安要的不是一艘艘的摧毁,他在等待一个引爆对方船队的机会。这个机会就在一声声的爆炸声中和大量升腾的火焰之中突然到来。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位于拥挤的船只中间的一艘小船发生了爆炸。那不是东府军手雷和炸药包的爆炸,而是小船上所载的火药发生了爆炸。随着这声爆炸,周围那些起火的冒烟的船只四分五裂的被掀飞出去。灼热的火焰将它们完全覆盖笼罩,其中两艘在冲击波将它们冲开的一瞬间也发生了爆炸,那是它们船上的爆炸物也被引燃。
一切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尽管还有三四十艘船只是空船,但这些船只集中在码头边等待装货,而更远一些的都是已经满载的船只。爆炸引发的连环爆炸瞬间将码头外长三百步纵深百步的区域变成了真正的炼狱火海。此起彼伏的爆炸让整个水面上空烈焰升腾达十几丈高。滚滚的刺目的烟火翻卷向上,整片天空都像是燃烧了起来,场面令人恐怖无比。
爆炸发生之后,岸边已经无人能够立足。随着爆炸产生的强大气浪席卷而来,夹杂着无数木屑泥水和燃烧的柴草横扫而至,力道惊人。岸边的东府军已经被抛飞了出去,许多人身上受伤。若非身着甲胄,恐怕已经死伤多人了。
赵安从地上爬起身来,他身上摔得生疼,脸上被木屑划破了十几道血口子。但他爬起来的第一时间是哈哈大笑。
“成功了,成功了。哈哈哈。兄弟们,我们成了。”
旁边几名摔得满嘴泥的东府军亲卫大声叫道:“头儿,别笑了,敌军来了。我们得赶紧突围。”
赵安转头看去,但见码头上方,黑压压的宋军兵士已猛冲而至,人数足有千人。他们已经锁定了这这片区域,呈扇形围堵过来。
赵安看了一眼码头水面上正在不断连环爆炸的敌船,知道袭击已经成功,无需再逗留。此刻不走,便真的走不了了。
“兄弟们,跟随我杀出去。”赵安大吼道。
亲卫们纷纷起身,快速整队。赵安一马当先,手持长刀向着来路冲杀过去。其余亲卫跟随在他身后,呈百人队锥形战阵冲锋。双方兵马很快交手,在剧烈的爆炸和火光的背景下,双方的厮杀毫不逊色。血光在火光中迸溅,肢体在明暗中挥舞。血肉横飞,刀光剑影,厮杀的场面极为惨烈。
第一波和赵安等人交手的正是常坤率领的三百兵士。常坤听到码头的爆炸声之后,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明白了正是不久前自已放进去的那个钱大同和他的百余名兵马。之前的一些奇怪的感觉是对的,对方就是个假货。
双方厮杀在一起的时候,常坤双目扫视战场,找到了正在挥刀劈砍的赵安。这一刻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常坤愤怒的是船只被毁,自已将罪责难逃。而且自已是主要罪责,因为敌人是他放进去的。这样的罪责恐怕要性命不保了。常坤更生气的是,对方选择从他这里混进去,那岂不是认定自已是个蠢货,觉得自已好骗。这一点在某种程度上更让人接受不了。
“狗娘养的,居然欺骗于我,我定将你狗头斩下,方消我心头之恨。”
常坤咆哮着冲了过来,身后拖着一柄巨大的偃月刀,那是一柄重达五十多斤的强力武器,是常坤的招牌。
赵安砍翻一名敌兵,看到了愤怒冲来的常坤,大笑起来。
“常都尉,别来无恙。你这蠢货,爷爷在你眼皮底下进来,你都毫无察觉。爷爷进来了,办完了事了,你气不气?”
常坤气的几乎喷血,偃月刀横扫而至,口中吼道:“找死!今日要将你这偷鸡摸狗之徒碎尸万段。”
赵安嘴上嚣张,但对方这一刀势大力沉,自知难以招架。他斜向里后撤,伸手在腰间摸索,片刻后一支黑乎乎的短柄火铳出现在手中。
“爷爷才不跟你蛮干呢。爷爷有火器。”
赵安一边躲避常坤的第二刀,一边将药包塞入短火铳枪膛之中,常坤挥刀追击砍出第三刀的时候,赵安手中的火铳轰然爆响。
距离不过十余步,短火铳的威力足够轰开甲胄。常坤的盔甲虽然不错,但依旧被洞穿。常坤只觉得胸口剧痛,低头看时,发现胸口盔甲破碎,鲜血正从盔甲破裂处涌出。火铳轰开了他的盔甲,数十枚钢珠轰入他的胸膛。
常坤身子一个趔趄,口中咆哮道:“卑鄙……卑鄙之徒。”
赵安不跟他废话,趁着他受伤趔趄之时,纵身而上。手中长刀疾如闪电,在常坤喉头一掠而过。常坤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偃月刀落地,身子也重重的倒下。
常坤虽死,但由于这三百兵马的阻挡,赵安等人被拖延了突围的时间。此刻四面八方上千兵马冲至,将赵安等人围在当中。除了这千余人之外,建康城西篱门大开,一队兵马也正举着火把飞奔增援。不过数里距离,他们不久后便会赶到。
赵安带着百余兵士奋力冲杀,外层兵马和敌人肉搏厮杀,内层兵士用手雷火铳轰击敌人,短时间内造成了敌军大量的伤亡。十几只短火铳对着前方不断轰击,轰的对方节节败退。他们也乘机缓慢的冲向来处入口。但敌人在领军都尉的指挥下拼死纠缠,悍不畏死的冲上来,让赵安的百余人很难突围。在敌人大量死伤的同时,东府军也死伤三十多人,并且随着人数越来越少死伤也越来越多。
就在此刻,码头北侧入口处人影杂沓,一群人飞奔而至。外围宋军还以为是自已的兵马,但下一刻他们便遭到了那冲来的约莫两百人的疯狂攻击。火铳和手雷密集轰击,瞬间便有数十名宋军兵士倒地。冲来的这帮人如凶神恶煞一般将外围宋军杀穿,突入百步之后将宋军围困兵马撕开了一道口子。
“快撤。不要恋战。”李淮大声叫道。
赵安大吼一声,带着剩余的五十多人冲了过去。不久后,众人汇合一处,从来路推出去。七八百名宋军士兵紧跟在后面追击,东府军回头丢来上百枚手雷,在一片爆炸声中,宋军兵士四散躲避。待他们从呛人的烟雾之中爬起身来时,东府军兵马已经撤出了码头北入口,冲向秦淮河堤坝上。
在其后的两个多时辰里,李淮等人向着莫府山方向撤离。宋军调动了三千多兵马追击。东府军兵马根本不同他们纠缠,一路飞奔撤退,毫不停留。宋军调动了骑兵前来追赶,但过了城池区域之后全是水田池塘湖泊,道路皆为阡陌小道,骑兵根本无法奔行。他们只能沿着官道追赶,又岂能追到。
天色微明,李淮一行两百多人成功撤入莫府山西南山坡密林之中。虽然宋军有上千兵马追至,但面对密林地形,他们却没有贸然进入。东府军拥有火铳手雷等火器,携带大量弓弩,又在密林山地之中,贸然进入便是自寻死路。领军将领决定禀报上官定夺。
晌午时分,宋军调集约莫三千兵马前来,对莫府山北麓和东西两侧进行监视封锁。同时通知江岸兵马和屯兵营增兵前来。这么做自然是因为城中的兵力不多,不能调动大量兵马前来,但兵力太少又不敢贸然进山搜捕,所以便只能先困着进山的东府军,再组织力量进行围剿。
而此时此刻,西篱门外码头区域的水面上一片狼藉。到处是碎裂的船只碎片,烧焦的木板。码头石阶上全是爆炸和火烧的痕迹。两百多艘自爆小船只剩下了三十多艘没有被波及,其余的全部损毁在这次袭击之中。连同大量的火药和柴薪火油全部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