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四三章 京口（一）（2 / 2）
刘裕点点头道：“若无他事，穆之回去歇息吧。”
刘穆之站着没动，躬身道：“陛下，还有一件小事禀报陛下。”
刘裕道：“小事？穆之你既开口，那必然不是小事。若是小事，你也不会来烦朕。说吧，什么事。”
刘穆之微笑道：“陛下圣明。此事确实是一件小事，但也可说是一件大事。那暗椿送来的密信之中还有一个消息，陛下可知袭击我建康西码头的东府军领头的是谁？”
刘裕道：“能是谁？难不成还是个大人物？总不是周澈那条忠犬吧。不可能，他还不至于如此冒险。”
“陛下，非周澈，但确实是个大人物。那领军之人是李徽的长子李淮。此子才十六岁，入军一年，在周澈手下为亲卫都尉。此番行动正是他领着三百兵马所为。目前他和其他剩下的东府军兵马藏匿于莫府山。”刘穆之道。
本已经坐下的刘裕再一次跳了起来，声音激动的叫道：“什么？此事当真？”
刘穆之沉声道：“千真万确，送出消息之人，乃是周澈亲卫营之人。此次袭击的人员，正是周澈亲卫营选拔的三百好手。只是事前保密措施甚为严密，说是为李淮选拔贴身亲卫，故而臣的暗探不知此举是为了袭击我们的自爆船只。事情发生之后，才想明白了。否则提前示警，倒是能将他们一举擒获。可惜了。但就算如今送出这个消息，也同样有价值。若能抓了李淮，手里倒是又多了一张底牌。”
刘裕吁了口气，沉声道：“好好好，李徽的儿子都开始给朕制造麻烦了。居然有胆量这么做，当真不可小觑。也好，此子如此胆魄，李徽若死，他倒是可以挑大梁。如今得知是他，倒是可以将这两父子一起解决。老天待我不薄，要灭李徽，连同他的儿子也一起送来。这不是天佑朕是什么？穆之，太好了。你速速传旨留守京城的刘义符徐羡之等人，将此事告知他们。让他们务必将此子抓获。若活的不成，死的也可。若是逃脱了，朕绝不轻饶。”
刘穆之沉声道：“老臣这便拟旨命人送回京城。相信很快便有好消息传来。老臣告退，陛下早些歇息，保重龙体。”
刘裕点头准许，刘穆之行礼退去。刘裕坐在军案后喝了几口茶，心情激动难以平静。刘穆之送来的消息太重要了，这是自己逆转大局的极大利好。也坚定了刘裕无论如何拿下京口城的决心。
刘裕无心睡眠，举步走到大帐之外。帐外夜风凉爽，天空中星汉灿烂，此情此景让人心情愉悦。就连之前恼人的远处山野之中传来的松涛之声也变的悦耳了起来。
……
次日清晨，在周澈的陪同之下，李徽一行登上京口城墙视察城防情形，另外也观察不远处的城外战场。
京口的城防尚可，只不过京口城太小，方圆不过三里的主城，无法容纳太多的兵马，也没有作战纵深。若是冷兵器时代，倒也无妨。凭借尚可的城防，倒是可以坚守于此。但时代已经变了，刘裕和李徽的争雄已经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兵马交锋。两大势力都拥有强大的火器，数量也巨大。战场上的主宰几乎已经成为了热兵器的天下了。
如此情形下，城池太小的弊端便显露出来，对方的炮火可以轻易覆盖城池大半，若是四面围攻，则全城都在炮火覆盖之下。而对方大概率会采取多个方向的攻城，因为如此才能展开他们的优势兵力和火力。
不过，如今这些都不重要，既要坚守京口，便要接受它的弊端。东府军已经尽量的规避这些弊端，做出了防备的对策。
比如城中的大量地下设施，那是周澈很早便下令挖掘的。正是为了规避对方可能的全城轰炸。而且也解决了城中屯兵不足，粮草物资弹药的存储等一系列的问题。
城头的炮台都做了加固遮掩处理。在城墙后侧建造了一方方两丈方圆的重炮炮台。这些炮台高出城墙丈许，前方修建了厚达三尺六寸的弧形糯米夯土墙掩体，这些掩体墙高达丈许，中间部位留下了十字形的射击孔，长宽都在五尺有余。如此一来，所有的重炮都可在这厚重的掩体之后进行轰击。
这可不是心血来潮的设计。东府军携重炮南征北战，通常都是炸的敌人无法立足城墙上方的一方。但东府军的参军们在作战研讨的时候通常会提出各种各样作战方面的问题来钻研解决。其中一个问题便是如何在敌军优势炮火的情形下，保证城头重炮的安全，并能够及时反击。最终，便有了这个后置炮台加掩体的设计。
后置炮台不占用城墙空间，只是城墙的附属设施，此为第一个优点。高于城墙丈许的射击既能不影响城头兵马的作战，不至于一炮轰在自己人身上，更能让炮击的角度更佳，炮兵能够看到城下更大的战场范围，便于作战。三尺六寸的掩体夯土墙也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尺寸，而是经过炮击试验的结果。三尺厚的夯土墙可经受三十发重炮的轰击而不崩塌，三尺六寸的夯土墙则可承受一百五十发重炮的炮弹轰击，而且这个厚度，能经受住二十斤炸药包的爆破。这一切都是测试出来的结果。糯米夯土墙的强度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有人甚至拿它和钢筋混凝土相比。
至于十字形的瞄准孔，那是综合考虑之后的结果。对方轰炸城头之时，为了最大程度的保证炮台内部人员和重炮的安全，所以射击孔绝不能太大，以免爆炸的冲击波和弹片轻易冲击过来。但炮台要有上下左右发射的灵活度，所以十字形的射击孔最为妥当。在守城之时，重炮的作用不在于精确轰炸，而在于随机发射，如此倒也不必追求精确度。这正是平衡之后的结果。
当然，这种炮台设计也有缺点。后置炮台高出城墙丈许，那便是一个个极为明显的目标，是对方的众矢之的。往往要承受对方猛烈的炮火攻击。另外，炮台只有两丈方圆的面积，人员逼仄，上下不易。建造这样的炮台，也是一项大工程。将重炮弄上去也是极为困难的，需要木制吊车两级吊运安装。重炮一旦损坏，更换重炮也是一项大功臣。
但此番京口防御战兵马众多，人力充足。除了兵马，光是从徐州来支援的民夫便有数万。全京口城四城七十二座城头炮台，便是数万人在短短不到两个月时间建造而成。建造炮台用的土石都是这些人一车车的从京口以东三十里外的土石山运来的。在此期间，因为事故还死了数十人。
李徽对京口城整体的防御体系很满意。周澈确实做好的在硬件上准备。城头城内都是如此，城门口还准备了大量的沙包拒马等物，那是在敌军围城时用来堵塞城门洞的东西。
除此之外，战术设计上也颇有章法。城外方城不作坚守，只层层拒敌，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为主，并不为一两座方城的争夺而死磕。消耗敌人，杀伤敌人，拖垮敌人，配合山中打击敌军后勤补给的骚扰兵马，让对方的人力物资都大量的消耗。而最大的暗棋便是埋伏在茅山北部山中的那支骑兵兵马。虽然数量不多，只有六千人，但在关键时候，绝对是一支插入敌军心脏的锐利匕首。
晌午时分，李徽一行登上了高高的西城城楼最高层。放眼看去，远处的战场尽入眼底。在距离京口西城五六里的地方，两座己方方城矗立在两座丘陵之间的位置，纵深两里的己方阵地上密密麻麻的遍布各种壕沟工事和土石暗堡。那里正是一万多东府军坚守的西城最后一道防线。
周澈利用西城外仅有的地形优势，那两座稍高的山丘给了东府军居高临下的高度优势。在外围防御体系全部放弃之前，周澈要利用此处多收割一些敌人的生命。因此，最近四天时间，东府军顽强的钉在那里，打退了宋军多次进攻。
李徽举起千里镜观看，远处敌军的前军密密麻麻的列在阵前，很显然对方新的一轮进攻即将开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西城战场方向，讨论着接下来的作战。但就在此刻，西北角角楼方向焰火腾空，发出示警。
周澈有些惊讶，连忙命人去问情形。消息很快传来。瞭望哨看到了沿着江岸奔涌而来的大批兵马，已经在两三里许距离之外。
“怎么回事？这帮家伙疯了么？为何会攻北城？”周澈诧异叫道。
所有人心中也都觉得讶异，此举确实奇怪，并不符合作战常识。出人意料，但明显非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