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烈炎的灶台(1 / 2)
土坯墙上多了一道新刻的痕。烈炎把石刀收起来。刀刃上全是白粉。
他吹掉石缝里的灰。手腕一转又刻了一道。第七道。
刀钝了。骨片磨出来的刃卷了边。他拿刀尖在土坯上划,就留了道白印。
他骂了一句把骨片扔了,从腰里摸出块碎石。碎石边缘挺锋利的,带点暗红色。
他捏着碎石对着土坯边缘的泥块凿下去。泥块碎了,碎屑扑簌簌往下掉迷了眼。
他眨巴两下。眼泪混着灰泥流到嘴角。他吐了口唾沫拿袖子擦脸。
灶台塌了一半。原来那灶台不知道哪年垒的。黄泥掺麦秸,年头太久了,麦秸烂透了,泥芯黑乎乎的,一抠就掉渣。
烈炎把碎石插进砖缝手腕往外撬。砖没动。他换了个姿势膝盖顶住灶台边缘,双手握碎石死命往下压。
砖缝松了一点。他咬着牙碎石往上一挑。半块黑砖翘起来了。砖底下连着干草根还有几块发黑的碎骨头。
他用手去拽砖。砖边锋利划破了大拇指。指甲盖翻起来一半连着肉。
他盯着那半片指甲喘了口粗气。两根手指捏住指甲边缘猛地一拽。
血珠子一下冒出来顺着指肚往下滴。他扯过垫膝盖上的破布按在伤口上用力勒紧。
布很快洇出一块黑红。他不管。继续抠下一块砖。
和泥没水。他吐了口唾沫在泥堆里搅。不够。他端个破瓦罐去接屋檐滴下来的脏水。
水里有青苔绿乎乎的,一股腥气。他把水倒进泥坑光脚踩进去。
泥巴黏糊糊的裹着碎草和石子。泥水从脚趾缝挤出来吧唧吧唧响。
他踩了半天。直到泥巴变得黏稠不粘脚底了才把脚拔出来在干草上蹭了蹭。
蹲下来一块砖一块砖地垒。
老头在香案底下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老头翻了个身脚丫子伸出来。脚趾缝里夹着泥。他抠了两下把泥弹墙上。又缩回去了。
烈炎垒砖。手在抖。血从破布底下渗出来把泥巴染成黑红色。他不管。砖缝抹平泥巴填满。灶台一点点高起来。
院子里的草长得邪乎。灰白色的叶子边缘带锯齿。根扎得深拔的时候能听到土里咯吱咯吱响。
烈炎拔了一下午。手心全是血泡。血泡磨破了和着泥变成黑红色的泥巴。
他拔到墙根拔出一块石头。石头底下有虫子。白色的扭着。他一脚踩下去。
虫子爆了流了黄水。黄水渗进干土里一下没了。
老头醒了。没睁眼。摸了摸下巴胡茬。
土腥了。他说。
烈炎头没抬。拔的草多了根断了土就腥。
老头嗯了一声翻身又睡了。
老树底下。树根盘结露出地面。烈炎拿铁片刨土。土硬夹着碎石。
铁片崩了个口子。他换了个角度顺着树根往下刨。刨出一块硬石头。
铁片一滑石头飞出去砸在老头脑门上。
老头没醒。伸手摸了摸脑门挠了两下继续打呼噜。
水沟挖了半尺深一拃宽。烈炎把土往外运。运了十几趟。后背衣服湿透了贴身上。
汗味混着泥腥味。引的是后山渗出来的阴水。水冷刺骨。水顺着沟流进来哗啦哗啦响。
烈炎蹲水沟边洗了洗手。水太冷手冻红了。他甩了甩手站起来活动了下脖子。骨头咔咔响。
庙门响了。
江晨进来。鞋底磨穿了露着大脚趾。衣服上全是灰砂走一步掉一点。脸上一道口子结了黑痂。他站院子中间没动。看着拔光的院子。看着新垒的灶台。看着老树底下的水沟。
烈炎跑过去。回来了!
江晨没理他。走到水沟边蹲下摸了一把水。水很凉。他把手缩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挖这干嘛?
洗脚。烈炎说。你回来脚肯定臭。六维里没水洗。
江晨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看着灶台边缘那七道痕。手指摸上去划了一下。
刻这干嘛?
记日子。你进去七天了。
江晨坐下。老头还在睡。
里面怎么样?烈炎问。
灰的。
就灰的?
天灰的地灰的连风都是灰的。江晨说。走了很远。脚底磨出茧了。
烈炎去灶台边生火。火苗窜起来映着他脸。他往灶膛里塞干草。干草劈啪响。
遇到灰灵了?
遇到了。绕着走的。它们不主动攻击但你踩了它们的线它们就缠你。
线?什么线?
看不见的。地上灰砂会聚成一条线。踩上去脚就拔不出来。
烈炎吹了吹火。那你怎么出来的?
用刀砍。砍断了线灰砂就散了。
烈炎不说话了。往灶膛加了块木头。木头烧着哔剥响。
江晨走到水沟边看着水流。水挺急的冲得沟底泥土翻卷。
这水哪来的?
后山渗的。阴水。凉快。
江晨蹲下看着水沟走向。水沟绕着老树转了半圈然后流向墙外。
挖多深?
半尺。
不够。再挖深点。一尺。
为啥?
阴水重。半尺压不住。
烈炎撇撇嘴。行明天再挖。
江晨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砖缝里泥巴还没干透。黑红色的。
泥里掺血了?
不小心划的。没事不疼。
江晨没说话。伸手摸了摸灶台边缘。泥巴有点粘手。他把手收回来搓了搓手指。
老头醒了。坐起来揉眼睛。
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