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雨令(2 / 2)
长安的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百姓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唯独这庭院中洒下的月光从没变过。
不知道为什么,敖平忽然有些怀念起从前的日子了。
“龙君,夜深了,您这几日操劳,还是早些休息吧。”
一旁传来了苍老的声音。
敖平回头,佝偻着背的老虾倌缓缓爬了过来。
这位虾倌是他的老伙伴,从数百年前就随着他来到了泾河,日夜侍奉他这位泾河龙王,一直没有离开过。
虾倌是妖,所谓妖,就是受到灵质影响,修得人智的生灵。
对于灰海的普通小妖来说,百年的寿命已是高龄,等到寿元耗尽,他们也会像人类一样自然地老去、死亡。
“虾倌,我不累。”
敖平将目光从头顶的河面收回,他回头对虾倌挤出一个微笑。
“你年纪大了,休息的时日应该增加,之后那些琐事我交给别的虾儿。”
虾倌沉默了片刻:“龙君今日去长安,可见着那个卜卦的先生了?”
“见着了。”
敖平回答,他想了想。
“是位很厉害的先生。”
老虾倌还想说些什么,敖平却忽然抬起了头。
散落在河面上的素白月光忽然晕染作了一团,就好像那原本只是些白色的沫子。
月色果然在变。
皎洁的光芒似乎化作了实体,投射向水府的庭院。
最后化为一道修长、肃静的人形。
霎时间,水府上下寂静无声,一切都停住了,水波不再荡漾,光点不再游移,泾河还在游动的水族忽然停了下来。
就像是有一道从天而降的结界直接笼罩了这里。
那人形穿着素衣官袍,袖口绣着云纹,分明是人的形状,可那颗原本应该被称作脑袋的地方,却是一块斑驳空白的木匾。
“是司雨台的值令官!”
老虾倌一眼认出了那人形的身份,急忙下跪。
每当泾河需要行云布雨的日子,玉山神庭的司雨台值令官都会带着神庭的旨意降临水府。
敖平没有起身跪拜,他又或者是别的龙族也从来不跪。
他默默地盯着值令官的木匾脑袋,脑海里回荡着的全是袁守诚的声音。
一片死寂。
片刻后,值令官素白的衣袍下似有金光在涌动。
那块木匾上的斑驳一寸寸脱落,金色的神文像是倒渗一般,缓缓从木匾的深处显现而出。
“辰时布云。”
“三刻后发雷一声。”
“雨落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敖平身形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愣在了原地。
·
“向路西法透露雨令的,难道就是这个司雨台的值令官?”
夏炽阳问。
“可以这么说。”
马尔斯微微颔首。
“不过区区一个跑腿的值令,又怎么敢这样泄露天规?”
夏炽阳怀疑地沉声说道。
“如果没有来自上面的授意的话,可玉山神庭......”
他很清楚这样的潜规则。
过去在夏家,他从来不自己亲手干脏活,违反规则的灰色地带从来都是他手底下的人执行。
上面的大人物嫌脏手,所以他们只肯点点头。
但让夏炽阳犹疑的,是玉山竟然会联合路西法来构陷一头名不见经传的河龙王么?
如此大费周章,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通。
“很聪明。”
马尔斯微笑着叹了口气。
“不过也很遗憾,这的确是玉山神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