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休整完毕的曹子建(2 / 2)
老鸨一张嘴,那股子热乎劲儿就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上来就十分自然的挽住了曹子建的胳膊。
“我今儿早上起来左眼皮一直跳,就知道有贵客要登门,这不,应验了不是!”
曹子建心里好笑,面上却维持着那副木讷窝囊的表情,目光躲躲闪闪地往老鸨脸上瞟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活像一个头一回进窑子的老实人。
“我....我就是来坐坐。”曹子建弱弱的说道。
“对对对,先坐坐,喝杯茶,歇歇脚。”老鸨连声应着,这就拽着曹子建往大堂的桌边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扯着嗓子朝楼上喊道:“楼上的姑娘们,都别睡了,出来接客!”
这还没到正式营业时辰,楼里静悄悄的,老鸨这一嗓子下去,楼上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夹杂着几个女子还没睡醒的嘟囔声。
老鸨把曹子建引到大堂正中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她老鸨是什么人?在这灞桥镇上开青楼开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有些客人穿得人模狗样,结账的时候抠抠搜搜,有些客人看着不起眼,掏钱的时候却比谁都快。
而曹子建给他的感觉就是穿得寒酸,但一进门就扔了一块大洋,连价都没问,这份爽利劲儿,可比那些穿着绸缎还要讲半天价的土财主强多了。
“大爷,您喜欢什么类型的?咱们一梦楼在灞桥这一带,那可是头一份!”
“姑娘们个个水灵,琴棋书画不敢说样样精通,但伺候人的功夫那都是一等一的。”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三根肥硕的手指,掰着给曹子建数:“有温柔贤惠的,有泼辣爽利的,还有能弹曲儿唱小调的,大爷您尽管说。”
曹子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闷声说道:“我这人....不太会挑。”
“不会挑?”老鸨眼珠子一转,立刻接上了话,“那更好了!我给您推荐一个,包您满意!”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口气:“大爷,我跟您说实话,我们这儿有个新来的姑娘,叫小翠,今年刚十八,模样水灵不说,性子还温顺,最会伺候人。”
“今儿要不是看您投缘,我都不舍得把她往外推。”
“那....那就她吧。”曹子建开口道。
“得嘞!”老鸨一拍大腿,扭头又朝楼上喊,“小翠!收拾收拾,有贵客!”
楼上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应声:“哎——来了!”
趁着小翠下楼的功夫,老鸨也没闲着,开始打探起了曹子建的递。
“大爷看着面生,不是咱灞桥本地人吧?”
曹子建也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是打哪儿来的呢?”老鸨继续探底。
“洛阳。”
“洛阳?我姐妹在那也经营着一家,您之后回去,可以去我那姐妹的店里玩,那里的姑娘一个个也水灵的很,叫浮生梦。”
曹子建简单“哦”了一声。
老鸨见过的客人实在太多了,有的客人一进门就吹得天花乱坠,有的客人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
反正只要钱给到位,管他什么脾性。
见曹子建属于不爱说话的那种,老鸨也是没有继续吭声,让人送来了一碟花生先让曹子建吃着。
小野善站在街对面,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看来河村大人的担心不是多余,这种拿了十块大洋定钱就疯狂吃喝玩乐的家伙,还真可能晚上不来福满楼了。”
“我得盯紧,千万不能让他在我眼皮底下溜了。”
这边小野善正在卖力的盯着,而曹子建已经半躺在一张铺了绣花被褥的软榻上。
而在他边上,还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
“爷,小翠给您脱衣。”
曹子建知道自己来这‘一梦楼’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来此寻欢作乐的,而是单纯的找个休息之所。
当即摆了摆手,表示不用。
这把小翠给看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小翠,实话跟你说吧。”曹子建重重的叹了口气:“我呢,那方面不行。”
这话让小翠直接愣住了。
那方面不行,那来此作甚。
还没等她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曹子建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所以咱们什么都不做,你就在这儿陪我待着,到下午就行,钱我照付。”
说着,曹子建掏出一块大洋递给了对方。
小翠看着曹子建递过来的钱,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接过,低声道:“爷,您这样的毛病,我听说过。”
“不是不能治的,街东头有个老中医,专门看这.....”
“治不了。”曹子建叹了口气:“我这毛病,得从十年前说起了。”
“那年在洛阳修石窟,从三丈高的架子上摔下来,正好硌在一块石头上。从那以后,就不中用了。”
小翠倒吸了一口凉气,为曹子建的遭遇感到同情。
这就做到床榻边上,伸手轻轻拍了拍曹子建的大腿,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天大的委屈的亲人:“爷,你别难过,这世上苦命人多得很,不光你一个。”
“像我就是,我爹欠了一屁股赌债,跑了;我娘病在床上起不来;家里还有两个弟弟要吃饭,我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才....”
说着说着,小翠把自己说哭了,拿袖子擦了擦。
曹子建见状,忍不住眨巴眨眼睛。
得,这是遇上卖惨的高手了。
对于这些风月场上的话术,曹子建倒也不反感。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小翠絮絮叨叨地讲了将近半个时辰,把她家从祖上三代到现在所受的苦挨个讲了一遍。
讲到后来,她大概也是觉得面前这客人虽然那方面不行,但人好、话少、出手还大方,不由得生出几分亲近之意,开始主动提出要给曹子建捶腿。
曹子建也没拒绝,就这么享受了起来。
不过,享受归享受,曹子建的一大半注意力还是放到了小野善身上。
此刻,对方正在对面墙根底下站着,双手拢在袖子里,背靠着土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一梦楼’的门口。
敬业。
曹子建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一下午的时间,曹子建就在小翠的捶腿和她那张嘴不停的絮叨中度过了。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曹子建才从软榻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爷,您要走了?”小翠有些不舍地看着他,大约是从业以来头一回碰到这么省心的客人。
“该走了。”曹子建点点头,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块大洋。
“爷...”小翠眼眶泛红道:“您自己都这么苦了,还惦记着...”
“走了。”曹子建没给她继续抒情的功夫,摆了摆手,推门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