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3章 以己渡民（1 / 2）
青溪村的风，凉得刺骨。
妇人被蛊医紧急救治安置，逃离的少年隐匿山林，不知所踪。满地碎瓷残痕未消，空气中残留的血色与悲意，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围观的村民默默垂首，人人眼底都藏着深浅不一的晦暗蛊气。方才看着骨肉决裂、母子反目，他们心底没有半分往日的恻痛悲悯，只剩麻木疏离。蛊毒蚀情，早已悄悄冻住了万民温热的心。
苏景瑶立在院落中央，白衣纤尘不染，身姿却凝着千钧沉重。
寻常净灵阵、安神汤，只能抚表，不能治根。
邪蛊扎根地脉，以众生情念为食，日复一日蚕食人心，再这般被动维稳，不出十日，整个南疆人情尽灭，万民皆成无心无情、猜忌偏执的行尸走肉。
到那时，山河虽在，南疆已亡。这样的结局不是苏景瑶希望看到的。
她闭了闭眼，脑海飞速闪过蛊族千年古籍记载的禁阵——万象守心古阵。
此阵为上古蛊族圣阵，不镇妖，不杀邪，不固结界，唯护万民本心，锁住人间情义。
可此阵很是苛刻，代价惨烈。
需以蛊圣本命圣元为阵眼，以身引阵，以心为枢，将自身千年修为、神魂定力尽数铺开，横贯万里山川，强行压制地脉蛊毒，锚定众生飘摇念心。
阵开一刻，万民得安。阵守一日，神魂耗损。
守得越久，本命根基损伤越重，稍有不慎，圣力枯竭，道心崩碎，千年修为毁于一旦，从此沦为凡人，甚至神魂俱损，寿元大减。
千年以来，无一位蛊圣敢轻易开启。有人觉得太过凶险，太过不值。以己身道途、千年修为，换万千凡人一时心安。
可此刻，望着满目凉薄人心、破碎温情，苏景瑶眼底没有半分迟疑。
她守的从来不是圣位修为，不是万古盛名。她守的是南疆烟火，是人间温情，是岁岁安然，是众生情义不灭。
“君冥。”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侧始终默默护她、眼底盛满疼惜的男子，声音平静却决绝。
“我要开上古守心大阵。”苏景瑶悠悠的说道。
楚君冥心口猛地一沉！脸色都是一变。
他通晓天下阵法古籍，瞬间便知她所言何阵、所付何价。
他指尖瞬间攥紧，墨眸骤沉，覆满凛冽寒意与极致慌乱：“阿瑶，不可！此阵折你圣元、耗你神魂，是以命渡苍生！”
“寻常祸乱，皆有退路，皆有解法。唯独此阵，无解可避，代价可是你的性命！”
他可以陪她共渡心魔，共抗蛊潮，共抵万世风雨。
却唯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以身献祭、自毁根基，去护一群已然被蛊毒侵蚀、凉薄麻木的万民。
值得吗？这不是值得不值得，这是人命她南疆族人的性命。
天下苍生万千，人人各有命数。可她，是他唯一的命数。
苏景瑶望着他紧绷的眉眼，伸手轻轻抚上他寒凉的脸颊，指尖温柔缱绻，眼神却坚定如铁。
“我知道代价。”
“可我不能看着南疆人心尽死，至亲相残，温情覆灭。”
“邪蛊赌我惜命、惜修为、惜道途。那我便弃修为、弃安稳、弃己身利弊。”
“我是南疆圣女，万蛊之主。”
“山河养我千年，万民奉我千年。我可失道途，不可失苍生。”
苏景瑶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震得周遭风声寂然。
楚君冥看着她澄澈滚烫的眼眸，看着她眼底宁负己身、不负天下的赤诚，心头万般阻拦、万般不舍，尽数堵在喉头，最终化为沉沉一叹。
他太懂她，所以他支持他她。懂她千年孤守的大义，懂她骨子里刻着的温柔与坚韧。
她从不是贪恋强大、惜命自保的仙圣，她是踏尽风雪、以身渡世的苍生之主，万般阻拦无用，唯余成全与死守。
他伸手，狠狠将她拥入怀中，力道紧得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隐忍与疼惜：“好。”
“你要渡苍生，我便护你，你以身铸阵，我以命护你阵眼不灭。”
“你耗千年圣元，我便倾尽天道灵力，替你分担神魂反噬。”
“从今刻起——你守万民，我守你。”
话音落，楚君冥周身浩荡金色天道灵力骤然爆发！
大楚镇世王道之力铺天盖地铺开，笼罩整座青溪村，继而蔓延四方山川。
他立在她身后，甘愿为她盾，为她基，为她万世靠山。苏景瑶心头一暖，所有孤勇决然，皆被温柔托底。
她轻轻推开他，后退三步，立于天地中央，白衣猎猎，无风自动。下一瞬，她玉手结出最繁复晦涩的上古阵印！
指尖流光万顷，青白圣力自四肢百骸冲天而起，穿透层层云层，直抵天地穹顶！
“万象有灵，守念归心！”
以我蛊圣神魂为枢！以我千年圣元为印！以我半生孤守、万世初心为祭！”
“阵启！！！”
一声清喝震彻万里南疆！
轰隆——！
天地巨震，山川轰鸣！
以青溪村为中心，万丈青白圣光冲天而起，横贯天地，化作万千流光丝线，瞬间铺满南疆万里疆域！
肉眼可见的金色圣纹、青白蛊印，顺着地脉游走，扎根每一寸水土，缠绕每一座山林，笼罩每一个村落！
上古守心大阵，时隔万年，再度现世！
村中还有南疆的子民看着那大阵发出的光芒，有人喜有人忧。
圣光所过之处，弥漫天地的灰黑蛊气层层消融、滋滋溃散！悬浮在众生周身的晦暗戾气，被圣光温柔剥离、净化、驱散！
正在滋生猜忌、偏执、怨怼的万千人心，瞬间被一股温润、安定、澄澈的圣力包裹！青溪村内，方才麻木围观的村民，眼底灰暗骤然褪去，混沌神志缓缓清明。
有人猛然回神，看着倒地未醒的妇人，想起方才少年绝情之态，想起自己心底无端滋生的冷漠，瞬间满脸愧色，眼眶赤红。
“我方才……怎么会那般冷漠……”
“我竟看着骨肉相残，无动于衷……”
“是蛊毒……是蛊毒乱了我们的心！”
清明回归，良知重醒，愧疚、心疼、悲悯尽数回归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