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念头的撕扯(2 / 2)
“明白。”
他躬身行礼,悄然退出卧房。
只是踏出房门的刹那,贺管事眼底深意翻涌。
今日少爷出府赎奴、杀伐果断又执意留下身份诡异的晏璇诗……桩桩件件皆是异状。
他虽不再多言干预,却将今日沈府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不差,悉数远报给了身在远方的大少爷。
初春白昼本就短促,暮色转瞬沉落,夜幕将整座渝溪县笼入一片墨色。
夜里的寒气四下漫开,比白日更为凛冽刺骨。
隔壁厢房之内,晏璇诗蜷身蹲在床榻边沿,这一日大半时光,她始终维持着这般姿态。
身上破旧的麻衣已经换下,府里送来干净柔软的新衣覆在躯体之上。
可衣衫底下,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依旧真实存在。
纵然离开了牢笼,她蹲踞的姿势,却还保留着昔日囚笼里刻入骨髓的习惯。
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层阴影,白日市集铁笼、蛮族的皮鞭。
沈书仇出现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之中来回翻涌。
她依旧无法理解,那个人为何愿意花费代价,将自己从那个地狱之中赎出来。
这世间,真的会有无所图谋的善意吗?
窗外晚风穿过窗棂缝隙,带着初春的寒意吹进屋内。
她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把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膝盖,缩得更紧了一些。
流落蛮族的这些年岁,数不尽的苦难早已磨碎了晏璇诗心中的信任,令她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纵然这份姗姗来迟的善意落在她眼中,也依旧裹着一层重重的未知。
“假的……全都是假的。”
她低声喃喃自语,心底固守着这份戒备,就这样枯坐到天光破晓。
清晨凛冽的寒气裹挟着翻涌上来的倦意,终于压垮了她紧绷已久的心神。
眼皮愈发沉重,渐渐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几时,一双手臂小心翼翼环住她满是防备蜷缩成一团的身子,轻柔地将她抱起,稳稳安置在床榻之上。
待到晏璇诗骤然睁开双眼,才惊觉自己已然躺卧在柔软的床褥之间。
房间另一侧的桌前,一道身影背对着她静坐。
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沈书仇缓缓转过身。
“醒了?”
晏璇诗垂眸望了望身上覆着的暖和被褥,再抬眼看向不远处那张噙着淡笑的面庞。
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波澜,可不过片刻,那点微光便消散无踪,重归一片寒凉漠然。
“饿了吧,我让人把饭菜送过来。”
沈书仇开口说道。
望见她眼底挥之不去的漠然,沈书仇唇角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心里清楚,晏璇诗依旧对他满怀戒备。
这一世女主的过往,相较他历经的前几世,无疑是较为惨痛悲苦的一段。
也正因如此,她筑起的心防才高得难以逾越。
不过沈书仇并不心急,于他而言,这一世的故事,自昨日才刚刚启程,凡事只可徐徐图之。
话音落下,沈书仇转身离开了厢房。
房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声轻响,像是才将晏璇诗飘远的心神猛地拽回。
她怔怔凝望着那道已经空了的门口,指节死死攥住锦被,力道几乎要将布料捏出褶皱。
往日囚笼之中,夜里但凡有半点脚步声,一丝铁链响动,都会让她瞬间惊醒。
求生已经刻进了她的骨血,警惕本是她活下去唯一的依仗。
可方才,那个人就站在她的床前,离她那么近。
她居然,没有升起逃跑或者反抗的念头。
心底两种念头正在疯狂撕扯,一边是经年苦难刻下的告诫。
告诉她天下不会凭空掉下善意,所有温柔背后,必然藏着难以预料的图谋。
而另一边,那一夜安安稳稳的被褥,没有寒风,没有皮鞭,这份久违的温暖,又让她忍不住生出一丝贪恋。
“不行……不能相信他。”
她唇瓣微微颤抖,低低吐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