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暗号(1 / 2)
风雪中离开的马车里,阮冰愫静静地端坐在那里。
“居士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此一去,便要与尘间一切斩断牵绊。”
坐在她对面的女尼垂眸,声音淡得如同窗外簌簌落雪。
“没了。”
阮冰愫指尖抵在冰冷的车窗木框上,望着漫天翻涌的白雪轻轻摇了摇头。
“居士还在挂念沈家公子?”
对面女尼抬眼,目光锐利,一眼便看穿她心绪微动。
阮冰愫迅速收回心神,眸底重覆上一层寒霜。
“不过尘间一粒浮雪,转瞬便消融,有什么值得挂念。”
听她这么说,女尼脸上浮出一抹满意的神色:“如此最好。”
话音落下,马车之内,长久陷入一片沉默。
阮冰愫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转世佛女。
天命所归。
她在心底默然思忖,倘若自己当真便是寒竺刹等待已久的佛女转世,那沈书仇,会不会便是她命定相逢之人?
……
另一边沈府之中。
从覆雪的庭院离开后,他缓步走回晏璇诗居住的院落,立在了她的房门前。
他终究没有抬手推门而入。
对于满身伤痕、满心戒备的少女,他需要留给她足够的时间,慢慢卸下心底的防备。
时光倏忽流转,二月尽,三月至。
那场暮春末尾的大雪早已消融殆尽。
料峭寒意尚未全然褪去,可属于三月的融融暖意,正一点点,自天地之间缓缓升腾开来。
夜幕沉沉。
用过晚饭,沈书仇正躺卧床榻,准备歇息,耳畔忽然传来几声咚咚咚的轻响。
声响自隔墙传来,隔壁,正是晏璇诗的居所。
沈书仇心中微微诧异,抬手,也对着冰冷的墙壁,轻轻叩了三下,算作回应。
就在他叩墙的声响落下之后,隔壁的动静骤然戛然而止。
转瞬,一声吃痛的“啊”,隔着墙壁传了过来。
隔壁屋内,晏璇诗捂着额头,踉跄蹲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方才她本是犹豫许久,鼓起勇气,轻轻叩了叩墙,可听见墙对面传来回复的敲击声。
她猝不及防,一惊之下身子往后一仰,额头重重撞到了床角。
心底一阵慌乱,她屏住呼吸,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整个人缩在了墙根之下。
“我到底在做什么。”
晏璇诗捂着尚且发疼的额头,将脸埋进屈膝的双腿之间,细若蚊蚋地低声自语。
自从那日雪天,沈书仇同她说过那番话之后,他便再也不曾踏足这间屋子。
按道理来说,这本该是她乐于见到的局面。
她本就浑身是刺,一直警惕着旁人突如其来的善意,本该庆幸对方就此放手,不再来打扰自己。
可不知为何,那日他留下的话语,这些时日始终盘桓在她心底,久久挥散不去。
好好活着。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将她原本坚固的心绪搅得纷乱,让她茫然无措。
“为什么……当初要那样对我……现在却,又不再来了……”
她喃喃低语,声音微弱,消散在寂静的夜色里。
“咚咚咚!”
隔墙上,再度传来三下轻叩。
听见声响,晏璇诗小心翼翼抬起头,望向那一面隔开两人的墙壁。
迟疑片刻,她终究伸出纤细的手指,对着冰凉的墙面,轻轻叩了回去。
听着隔墙传来轻轻的回应,沈书仇眸色微柔,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他抬手,再度轻叩墙面。
墙那头的回应永远慢上半拍。
细碎轻柔,怯生生的指尖磕在青砖上。
“哒哒!”
带着迟疑与小心翼翼,每一声都隔了许久,才迟迟落定。
一墙横隔,两间寂静屋舍。
无人言语,唯有一声声浅浅叩响在深夜来回传递。
没有章法,没有深意!
夜色渐深,月华沉落。
沈书仇身为凡尘凡躯,熬不过夜深霜重,沉沉困意席卷四肢百骸。
几番应答过后,意识渐渐涣散,终是抵不住倦意,闭目沉沉睡去,再无动静。
他这边彻底安静下来。
隔壁屋内,晏璇诗还在固执地等待。
起初,她依旧保持着缓慢轻柔的节奏,指尖轻轻点墙,三声一停,安静等着对面熟悉的回应。
一下、两下、三下……
可必定响起的叩声,迟迟杳无音讯。
一次没有,两次依旧空空荡荡。
漫长的死寂压落下来。
少女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升起的温热,一点点发慌发凉。
指尖的敲击渐渐乱了章法,从原本的缓慢,变成细碎急促的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