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离江之战(七)(2 / 2)
沈毅没有回答。
他知道白甲将是在用言语让他分心,但他无法否认,那几句话确实戳中了此刻最让他心慌的事实——他确实已经无箭可射了。
身后的虎豹骑残部已经退到了江岸边的断崖下,再无退路。那些伤兵们用尽最后的力气架起弓弩,却连拉满弓弦的力气都已耗尽。
沈毅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目光,那目光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信赖。
你还在看什么?白甲将抬起了剑尖,剑身上寒光流转,觉得会有人来救你?不会了,你的同伴们要么还在苦战,要么耗尽气力,没有人能来。
沈毅闭了一下眼睛。
他没有去看白甲将,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从七岁起就握着弓,从竹片弓到角弓到铁胎弓再到这柄黑蛟风雷弓。二十余年来,他射出了数十万计的箭矢,每一支箭他都记得它离弦时的风鸣和落点时的震动。
我这一生,都是在拉弓!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划过时,他忽然觉得世界安静了下来。
白甲将的挑衅、远处的战鼓、江风的呜咽,尽数褪去。他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如同弓弦被拉满时发出的那种低沉嗡鸣。
随后,他睁开双目。
那一瞬间,他看见的不是白甲将,而是无数道透明的、若有若无的细线连接在他与身后的虎豹骑之间。每一根细线都连接着一名士卒的意志——他们的勇气、他们的执着、他们的信任、他们的托付。那些细线汇聚到他的脊背,如同一张无形的弓弦,正在缓缓拉满。
原来这就是天罡!
不是气血的充盈,不是将魂的强大,是你终于明白,你的力量从来不只是你自己的。
沈毅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周身气血仿佛被某种力量点燃,从百会穴喷薄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头盘踞千年的天狼将魂。那头天狼通体如墨,双目赤红如血。
白甲将的剑已经刺出,那一道白色剑罡如同横贯天际的匹练,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成两半,地面上留下一道深达一尺的笔直剑痕。剑罡直取沈毅面门,速度之快,仿佛连时间都被它撕裂。
沈毅拉满了弓。弓弦上,那支箭矢并非实质,而是由天狼将魂之力凝结而成,通体漆黑如墨,箭尖上跳跃着一簇赤红的火焰,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天狼正在凝视猎物。
【战技·天罡·天狼逐月】!
箭矢离弦的瞬间,天狼将魂咆哮着融入箭光之中,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光柱。那光柱并不宽,只有手臂粗细,却带着一种无可抵挡的势能,仿佛一切挡在它面前的东西都会被贯穿。
白色剑罡与黑色光柱在空中正面相撞。
两股力量僵持了不到一息,白色剑罡从中心开始裂开,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那支黑色箭矢去势不减,精准地贯穿了白甲将的眉心。
白甲将的身形猛然一僵,手中的白剑脱手落下,插在龟裂的土地上,剑身还在微微震颤。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没有血流出,因为那支箭矢携带着的灼热瞬间封住了伤口。白甲将缓缓向后仰倒,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的木偶,重重砸在焦黑的地面上。
天狼将魂在沈毅头顶盘旋一圈,然后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没入百会穴。沈毅的身躯微微晃了一下,他缓缓放下长弓,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腹上的伤还在,但那种经脉中滚烫的感觉,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正在手臂中奔腾。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虎豹骑。
片刻沉默之后,一名什长率先抬起手中的断矛,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一声:
将军威武!
随即,那千余道残破的声音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在他身后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