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崭新日子顺着风势往更远的山外一步步铺展开去(1 / 2)
一、归乡
2018年秋分,苏晚攥着那张泛黄的旧照片,踏上了回云溪村的路。照片上是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蹲在一片开得泼泼洒洒的油菜花地里,笑得眉眼弯弯,身后站着个穿蓝布褂的少年,手里举着个刚摘的野草莓,眼神亮得像山涧的星子。
汽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三个小时,最后一段路只能靠步行。秋阳把山路晒得暖烘烘的,空气里是稻草和野菊的香气,风穿过树林时,树叶沙沙作响,像极了儿时耳边的私语。苏晚的行李箱轮子碾过铺满落叶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惊飞了几只栖息的麻雀。
村口那棵老樟树还在,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枝桠上挂着的铜铃已经锈迹斑斑,风一吹,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记得小时候,每次放学回来,林砚总会在这棵树下等她,手里攥着颗糖,或是个用草编的蚂蚱。
“晚晚?是晚晚回来了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树后传来,王奶奶拄着拐杖,眯着眼睛打量她。老人家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沟壑纵横的田埂,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
苏晚快步走过去,握住老人的手:“王奶奶,是我。”
“哎哟,真是我的小晚晚!都长这么大了,跟你妈年轻时一模一样。”王奶奶的手很粗糙,却暖得让人安心,“快跟我回家,你林叔林婶念叨你好几天了。”
跟着王奶奶往村里走,路上遇到几个眼熟的邻居,他们笑着和苏晚打招呼,问她在城里过得好不好。苏晚一一应着,目光扫过两旁的房屋。很多老房子都翻修了,白墙黑瓦,门口停着小汽车,可记忆里那些土坯房、木栅栏,还有院子里种着的鸡冠花,却像刻在脑海里一样清晰。
林家就在村东头,院子里的柚子树结满了沉甸甸的果子,压得枝桠弯了腰。林砚的妈妈刘婶正坐在门口择菜,抬头看见苏晚,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晚晚?真的是你?”
“婶,我回来了。”苏晚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刘婶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林叔昨天还说,等收完稻子就去城里看你呢。”
正说着,林砚的爸爸林叔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烟袋锅子,看到苏晚,憨厚地笑了:“晚晚回来啦,快进屋坐,我去给你泡茶。”
苏晚走进堂屋,屋里的陈设几乎没怎么变。八仙桌上还摆着那个青花瓷瓶,是当年林砚爷爷留下的;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的林砚还是个青涩的少年,站在苏晚旁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砚哥呢?”苏晚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刘婶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他啊,在地里呢。这几天忙着收稻子,早出晚归的。”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林砚。五年前,她不辞而别去了北京,断了所有联系。这些年,她在城里读大学、工作,身边不乏追求者,可她心里始终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直到上个月,她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那张照片,终于下定决心回来,把当年没说出口的话告诉他。
二、稻田重逢
放下行李,苏晚直奔村西的稻田。正是秋收时节,田里一片金黄,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清香。几个村民戴着草帽,挥舞着镰刀割稻子,远处传来打谷机轰隆隆的声音。
苏晚在稻田里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砚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弯腰割着稻子,动作熟练而利落,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浸湿了领口。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苏晚站在田埂上,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又红了。五年了,他变了很多,个子更高了,肩膀也更宽了,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林砚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头望过来。当他看到苏晚时,手里的镰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晚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确定。
苏晚深吸一口气,朝着他走过去:“砚哥,我回来了。”
林砚愣了几秒,才快步走上田埂,站在她面前。他比苏晚高出一个头,身上带着淡淡的泥土和汗水的味道。苏晚抬头看着他,发现他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眼神也不像以前那样明亮,带着几分疲惫和沧桑。
“你……你怎么回来了?”林砚的声音有些颤抖,目光紧紧盯着她,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我想回来看看。”苏晚避开他的目光,心里有些慌乱,“看看村里,看看你……还有叔叔阿姨。”
林砚沉默了,只是看着她。风拂过稻田,掀起层层金浪,也吹动了苏晚的头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回来就好。”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苏晚有些心慌。她以为他会质问她,质问她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可他什么都没说。
“我帮你割稻子吧。”苏晚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镰刀。
“不用,你刚回来,累了吧,先回家休息。”林砚一把按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烫,带着薄茧。
“我不累,我能行。”苏晚挣脱他的手,学着他的样子割起稻子。可她许久没干过农活,刚割了几下,手指就被镰刀划破了,渗出细密的血珠。
“你看你,都说了不用你干。”林砚急忙抓过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帮她包扎。他的动作很轻柔,眼神里满是关切。
苏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又湿了:“砚哥,对不起。”
林砚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过去的事,别提了。”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回到稻田里,继续割稻子。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三、旧物与回忆
傍晚,苏晚跟着林砚回到林家。刘婶已经做好了晚饭,桌子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都是苏晚小时候爱吃的:红烧鱼、糖醋排骨、炒青菜,还有一碗香气扑鼻的南瓜汤。
吃饭的时候,林叔一个劲地给苏晚夹菜:“晚晚,多吃点,在城里肯定吃不到这么地道的家常菜。”
“谢谢林叔。”苏晚笑着点头,心里暖暖的。
林砚话不多,只是默默地吃饭,偶尔给苏晚夹一筷子菜。刘婶看着他们俩,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吃完饭,苏晚帮着刘婶收拾碗筷。刘婶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晚晚,婶知道,当年你走得急,肯定有你的难处。这些年,砚子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他……他没敢找你,怕打扰你。”
苏晚的心猛地一疼,眼眶瞬间红了:“婶,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刘婶拍了拍她的手,“回来就好,有什么话,你们俩好好说。”
收拾完碗筷,苏晚回到房间。房间还是她小时候住过的那间,墙上贴着几张旧海报,书架上摆满了她小时候看过的书。她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些旧物:一个用玻璃瓶装的星星,是林砚当年亲手折给她的;一个绣着小兔子的荷包,是她小时候给林砚绣的,后来又被他送了回来;还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晚晚的秘密”。
苏晚翻开笔记本,里面记录着她小时候的点点滴滴。有她和林砚一起去山上摘野果的事,有她被欺负林砚替她出头的事,还有她偷偷喜欢林砚的心事。字迹稚嫩,却充满了纯真的感情。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今天是十八岁生日,砚哥说要带我去看油菜花,他还说,等我考上大学,就娶我。我好开心,我一定要考上北京的大学,然后和砚哥永远在一起。”
苏晚的眼泪滴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墨迹。当年,她确实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可就在开学前几天,她妈妈突然病倒了,家里急需用钱。她知道林砚家条件也不好,不想拖累他,所以偷偷改了志愿,去了一所学费更低的学校,然后不辞而别。这些年,她一边读书一边打工,终于还清了家里的债务,可她却失去了林砚。
“在看什么呢?”林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晚慌忙把笔记本合上,擦了擦眼泪:“没什么,就是看看以前的东西。”
林砚走进来,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有些难受:“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苏晚点点头,鼓起勇气看着他:“砚哥,当年我走了,对不起。”
林砚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后来王奶奶告诉我,你妈妈生病了,家里急需用钱。”
苏晚惊讶地看着他:“你都知道?”
“嗯。”林砚点点头,“我想去北京找你,可我怕你不想见我,也怕给你添麻烦。这些年,我一直在村里种地,偶尔出去打打工,就想着等你哪天回来了,我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苏晚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扑进林砚怀里,放声大哭:“砚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为我能靠自己的能力还清债务,然后回来找你,可我没想到,这些年我错过了这么多。”
林砚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不哭了,晚晚,不哭了。回来就好,只要你回来,就一切都好。”
四、土地的记忆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每天都跟着林砚去地里干活。她学着割稻子、打谷、晒稻子,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心里却很踏实。林砚总是很照顾她,不让她干重活,还会给她带水和点心。
这天,他们俩在地里忙到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林砚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荒地说:“你还记得那里吗?以前是一片油菜花地,你最爱去那里玩了。”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现在长满了野草,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田埂。她想起小时候,每到春天,那片油菜花地就会开得金灿灿的,她和林砚在地里追逐打闹,林砚会给她编油菜花环,戴在她头上。
“记得。”苏晚点点头,“那时候你说,等我们长大了,就在油菜花地里盖一栋房子,面朝花海,春暖花开。”
林砚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是啊,我还记得,你那时候说,要在院子里种满向日葵,因为向日葵会一直朝着太阳,就像我们的爱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