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人靠衣装(1 / 2)
寇大彪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他盯着那些黄金,喉咙发干。虽然数量不多,可那沉甸甸、黄灿灿的一堆摆在那儿,分量是实打实的。他不是行家,说不出一条链子、一个镯子具体多重,但光看那厚度、那成色,就知道肯定便宜不了。
“怎么样?”元子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寇大彪没说话,房间里只听得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还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黄金在保险盒的黑色绒布衬垫上静静躺着,那颜色太沉、太实,像有重量似的压在他的视线里。
“我早就想好了退路。”元子方合上保险盒,他把盒子塞回旅行箱,推回床底,“一搞到钱,我就在镇上换成黄金。银行卡里的钱随时随地都会被冻结,只有真金白银才是最保险的。”
寇大彪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他想开口问这些钱的来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一时也不知是该为元子方高兴还是害怕。
元子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滑轨很顺,几乎没发出声音。柜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密密麻麻全是衣服。西装、夹克、衬衫、裤子,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几乎看不到柜壁。
他回头看了寇大彪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旧外套上扫过。“你这衣服都穿了几年了?”他语气随意,“也不买件好一点的。”
寇大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袖口已经磨得发白,边缘起了细密的毛球。拉链头有些松了,拉到底时会自己滑开一小截。他记不清这是哪年买的了——好像还是在小阿姨服装店打工那会儿,店里清仓处理,他厚着脸皮开口要的。
元子方在衣柜里翻了翻,衣架摩擦着金属横杆,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拿出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抖了抖,蓬松的羽绒在空气里微微膨胀开来。
“我的衣服都有点大,”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羽绒服递过来,“这是那个老女人的,你应该穿了正好。”
寇大彪看着那件羽绒服。面料很厚实,摸上去有细微的摩擦声,胸口印着Northface的标志,白色底色上一抹黑标,简洁利落。看起来就不便宜。他连忙摆手,手臂在空中不自觉地划了个弧:“不用不用。”
元子方没理他,像是没听见似的,又转身在衣柜里翻找。他拉开底下的抽屉,里面整齐叠放着牛仔裤、休闲裤。他随手翻出几条,摊在床上比对了一下,拎起其中一条深蓝色的:“你看看,哪条你能穿上。”
“真不用……”寇大彪还想推辞,声音却弱了下去。他看见元子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定,是那种已经做了决定、不容反驳的神色。
元子方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点兄弟间特有的随意:“和我客气什么?这衣服那么多,穿不了也是丢掉的。”
寇大彪犹豫了一下。羽绒服在手里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但蓬松厚实。他最终还是脱下自己那件洗得发硬的旧外套,换上了白色羽绒服。面料触到皮肤时有点凉,但很快就暖和起来。衣服很合身,肩线正好,下摆到胯部,保暖又不显臃肿。
“挺合适。”元子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递过来那条牛仔裤,“试试这条。”
寇大彪换上牛仔裤。面料柔软,是那种洗过很多次后的柔软。裤腿明显长了不少,深蓝色的裤脚堆在脚踝处,叠出好几道褶皱。他提着裤腰,有些无措地站着。
元子方走过来,很自然地俯下身。他单膝跪地,一手捏住裤脚边缘,另一手仔细地把过长的部分往里折。他的手指很稳,折痕压得平整。折好一边,又换另一边。寇大彪低头看着元子方头顶的发旋,内心一阵抑制不住的感动涌上心头。
“你回去让你妈妈给你找个裁缝改一下。”元子方站起身,拍了拍手,退后一步端详效果。
寇大彪低头看了看裤子,自嘲地笑了,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有些突兀:“我这不变捡破烂的瘪三了吗?”
“切。”元子方随口应道,转身把衣柜门推上,“你不要,我到时候送给别墅里那些乡下人。”
寇大彪系好皮带,站在酒店房间那面宽大的落地镜前。整个人似乎被这身“行头”衬得精神了些,一扫往日那种被生活磋磨出的灰扑扑的颓气。衣服是合身的,甚至可以说是好看的,可镜子里的那张脸,依然是他寇大彪的脸,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眼神里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茫然。这感觉很奇怪,像是一张旧照片被强行套了个新相框。
元子方走过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兄弟,你也该收拾打扮一下自己了,”他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评判,“这不,腔调还可以吗?”
寇大彪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如果是别人,随手丢给他几件穿过的、不要的旧衣服,他断然不会接受。可偏偏是元子方。从到打开塞满衣服的柜子,再到不容分说地让他换上,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兄弟间久违的、不容置疑的亲昵和“为你好”的架势,让他连推拒的余地都没有,甚至在那瞬间,生出一种被照顾的错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一屁股坐在酒店洁白松软的大床上。床垫富有弹性地承托着他,却无法缓解心头的沉重。
“兄弟,”他声音有点发闷,头也低着,“我穿这样……会不会,太像瘪三,反而丢你的脸?”这话问得卑微,带着试探,也藏着一点自己都说不清的、希望被否定的期待。
元子方笑了,是那种略带嘲讽又透着亲昵的笑。“你逼样就是脑子太死,”他在寇大彪旁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买几件像样的衣服能花几个钱?关键是你自己得先看得起自己。”
这话戳中了寇大彪的痛处。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抬起头,语气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苦闷和自嘲:“兄弟,我现在是……太窝囊了。真的。过年我连亲戚家都不好意思来往,去了说什么?我现在混成这个鬼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