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梦中抉择(1 / 2)
不知过了多久,寇大彪在一片混沌中有了知觉。
那不像苏醒,更像是一缕意识在浓稠的虚无里重新聚拢。他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只是本能地顺从着某种意识深处的暗流,缓缓地、无知无觉地漂荡。
忽然,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仿佛来自极遥远的地方,又像紧贴着他的意识表层。紧接着,包裹他的黑暗如同蛋壳般裂开一道细缝,刺眼的光猛地扎了进来。他想眯眼,却发现连“眯眼”这个动作都无法完成——他没有眼睛,或者说,他感觉不到任何属于“自己”的部件。
那光越来越强,终于化作一阵强烈的、令人晕眩的炫光,吞噬了一切。
下一刻,视线重新聚焦。
他躺在自家客厅那张弹簧早已塌陷、蒙着陈旧绒布的旧沙发上。老式电视机发出嘈杂的声响,屏幕蓝光映在父亲沉默的、沟壑纵横的侧脸上,他正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藤椅里,眼神空洞地看着不知名的节目。厨房传来熟悉的、有节奏的切菜声,还有水壶烧开的嗡嗡声。
家。寻常的、令人窒息的黄昏。
寇大彪一阵茫然。他不是和元子方在KTV吗?他是怎么回来的?什么时候回来的?记忆像被粗暴切断的胶片,留下一片刺眼的空白。
随之而来的,是后脑勺传来的、一下下钝击般的胀痛。他皱紧眉,想撑着坐起来,去卫生间用冷水狠狠冲一把脸。
就在这时——
“啊——!!”
一声短促、尖利、充满了极致惊恐的叫声,从厨房骤然爆发,瞬间刺穿了电视的噪音。
是母亲!
寇大彪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一缩。他还没完全理解这叫声的含义,身体已经弹坐起来,视线本能地射向声音来源——也是客厅连接厨房的门口。
一个陌生的男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里。
他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干瘦,但手里握着一把长条状的、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冰冷寒光的东西——是刀,一把长长的、可能是砍刀或西瓜刀的凶器。最令人胆寒的是他的脸,那张扭曲的脸上布满了某种疯狂的、毁灭一切的杀意,眼睛瞪得极大,眼球上布满血丝,直勾勾地、没有任何人类情感地,锁定了沙发上的寇大彪。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压缩成了电光石火的一瞬。
没有质问,没有对峙,甚至没有给寇大彪丝毫思考“这是谁”、“为什么”的余地。
那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野兽般的低吼,手臂扬起,那抹寒光划破凝滞的空气,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朝着寇大彪当头劈下!
死亡的气息,冰冷、腥臭,扑面而来。
“躲开!!!”
求生的本能在这千分之一秒里压倒了一切。寇大彪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动作的,他只感到一股爆炸般的力量从僵硬的四肢百骸迸发,整个人像被弹簧从沙发垫里弹射出去,不是向后,也不是向侧——而是朝着斜前方,那扇洞开着的、装着老旧锈蚀防盗网的窗户,跃了过去!
“哗啦——!!!”
防盗网铁条扭曲的呻吟、布料被钩挂撕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他撞了出去,身体瞬间被失重感捕获。
在跃出窗口的那一刹那,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是二楼,不算高,摔下去或许……
但这念头立刻被眼前的景象粉碎了。窗外根本不是记忆里楼下那个堆满杂物的天井。下方是令人眩晕的、陡然放大的垂直距离,仿佛他置身于某个高楼之上,地面遥远得看不清细节,只有一片模糊的灰暗。
他跳下来了!从这不可思议的高度!
恐惧攫住了心脏,但身体在空中的反应却快过思维。眼角余光瞥见下方一闪而过的物体——是从楼下窗户伸出的、晾晒衣服的竹竿。几乎是条件反射,在下坠的狂风灌满口鼻的瞬间,他伸出手臂,拼命一捞!
“咔嚓!”竹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下坠的势头被猛地一滞。借着这股力道,他腰腹发力,身体像猿猴般凌空一荡,双脚险之又险地踩在了下方一个凸出的、锈迹斑斑的空调外机平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但他死死扒住了外机边缘,稳住了身形。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喉咙。活下来了……暂时。
但下一秒,一股比高空坠落更冰冷、更尖锐的寒意,猛地刺穿了他的脊髓。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是逃出来了。那家中的父母怎么办呢?
在那个持刀男人出现的瞬间,他竟然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去看一眼吓呆的父亲,没有去管厨房里尖叫的母亲,他抛弃了父母,自己逃了出来。用这么狼狈的、近乎本能的、动物般的方式,逃了出来。
“不……不是……”一股难以形容的自责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这不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回去!必须回去!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个破碎的、高高在上的窗口。距离似乎比跳下来时感觉的更远。他咬紧牙关,抓住生锈的排水管和墙壁凹凸不平的缝隙,开始向上攀爬。手指被粗糙的水泥和铁锈割破,火辣辣地疼,但他浑然不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到父母身边,刚才那不是真的,不是……
就在这时,周遭的一切,墙壁、窗户、光线、声音……所有的一切,忽然开始剧烈地扭曲、融化。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油画,色彩和线条混作一团,迅速褪去。攀爬的触感消失了,身体的重量消失了,连那急切的自责和恐慌,都仿佛被抽离。
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拖向深不见底的虚无。下坠感越来越强,迅速吞没了一切。占据他全部意识的,只剩下对自己懦弱逃离的、极致的憎恶。
……就在这憎恶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瞬间,一个念头骤然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