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心安何处(2 / 2)
他几乎是立刻掏出了手机。屏幕亮起,是微信提示。发信人:方中之圆。
“你好,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元子方现在不在。”
不是元子方的语气。寇大彪的心猛地一沉,手指快速敲击:“那他现在还安全吗?”
对方回复得很快,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我也不知道,其他的我不方便说。”
一种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寇大彪追问:“那你是?”
消息发送出去,前面立刻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
寇大彪僵在路灯下,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瞬间失了血色的脸。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手机里还存着元子方母亲的号码。存了好些年,几乎没打过。如今这号码像个烫手的山芋,却也是可能找到答案的唯一缺口。
打过去,问什么?就算知道了真相又如何?如果别人开口求助,他该怎么办?
冷白的灯光下,他盯着那串没有存名字却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他知道,必须做个决定。
“兄弟”两个字沉甸甸压在胸口——他骗不了自己,他是真把元子方当兄弟的。这电话,该打。问问情况,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兄弟落难,连问都不问,还算人吗?感情推着他,要他做点什么,尽到那份义气。
可手指就是按不下去。
另一个念头死死拽着他:钱。卡里满打满算也就五万来多块钱。给出去两万、三万,自己怎么办?那是他给自己攒的“躺平”老本。钱没了,这种逍遥日子也就到头了。
他当然可以装不知道,反正对方连微信都删了。可要是真这么做了,一直挂在嘴边的义气,不就成笑话了吗?
夜风里,他仍僵在原地,只有屏幕的光冷冷映着那张挣扎的脸。最终,他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他只能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他大惊小怪罢了,事情未必那么糟。如果元子方妈妈主动找来,他再去帮忙。现在,什么都不该多想。
回到家,寇大彪试图在网络游戏的世界里麻痹自己。然而几局过后,他只感到一阵更深的空虚,仿佛灵魂的某一部分被无声地抽走了。
疲惫催他入睡,意识却在愧疚的泥沼中不断下沉。时光逆流,将他猛地拽回多年前那个与元子方初次相遇的军营。
那时他刚下连队,没有班长愿意接手,最后被草草塞进了三班。元子方和他同班,命运却截然不同。班长很看重个子高、机灵的元子方,干什么都夸;而到了他这里,无论怎样努力讨好,换来的总是挑剔与指责。他经常被这个以“老实”着称的老班长当众羞辱,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话。走过路过,老兵都要顺手拍他几下,戏谑与嘲弄如同每日的必修课。
最让他喘不过气的,是一起来的新兵也不知在谁的带动下,开始集体排挤他。休息时,别人聚在一起抽烟吹牛,他只能孤零零缩在角落,盯着自己的胶鞋发呆。孤独、沮丧、绝望……每一天都漫长如年。他找不到一个能说话的人,更觉得人生就此完了,连给父母打电话的勇气都没有。
然而,就在那个同样灰暗的清晨,一个瘦高的身影晃了过来,挡住了他眼前那片单调的水泥地。那人没像其他人一样投来嫌弃的目光,反而递了根烟,用熟悉的乡音嘟囔着安慰的话。尽管对方满嘴跑火车,没几句靠谱的,可终于有人肯对他开口说话了——仅仅是这一点,就让寇大彪冰封的心裂开了一道缝,透进了些许活下去的热气。
自那以后,他们成了兄弟。一起在打扫卫生的间隙,溜到连队角落偷偷抽烟。寇大彪心里清楚,元子方跟自己这个“边缘人”混在一起,捞不到任何好处。在那个环境下,他完全可以像大多数人一样对自己视而不见,甚至踩上一脚。但他没有。这在年轻的寇大彪看来,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带功利的善良。
那种感觉,他至今记得。在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日子里,如果不是元子方还愿意搭理他,他心里那道脆弱的防线恐怕早就彻底崩塌。也许只是陪他说几句话,分他几根烟,可对当时的寇大彪而言,那已是绝境中莫大的恩情。
别人在自己最困难时没有落井下石,自己如今又怎能在他可能落难时,装作无动于衷?
就为了那几万块钱?
难道真要让自己,变成曾经最看不起的那种人吗?不,他寇大彪或许没多大本事,但绝不能当真做一个懦夫。
回忆的潮水轰然退去,黑暗的卧室重新将他吞没。天花板上那道陈旧的裂痕,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寇大彪猛地坐起身,他拿起手机,再次调出那个没有备注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这一次,他的手指平稳,没有一丝颤抖。他设定好明早七点半的闹钟。
关灯,重新躺下。黑暗之中,他的双眼异常清醒,静静等待着天亮。这一次,不是为了睡到自然醒,而是为了去做一件自己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