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押赴监狱(2 / 2)
队伍停了下来。一个拿着电喇叭的监狱警官走到前方,开始点名。声音通过喇叭传来,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
“沪看北!王德贵!”
“到!”一个嘶哑的声音。
“沪看南!李建国!”
“到!”
……
点名缓慢而严格。每叫到一个,都有干警拿着档案照片上前,贴近犯人的脸,仔细对照五官特征。元子方静静等着,心跳在沉重的寂静中变得清晰。
“沪看监!元子方!”
他抬起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到!”
拿着照片的干警走到他面前,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在他脸上刮过,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档案夹。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审视后,干警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走开。
所有人员核对完毕。拿喇叭的警官喊道:“去白茅岭方向的,出列!目标车厢,顺序登车!”
队伍再次移动,走向侧线轨道上停着的一列墨绿色的、老式绿皮火车。其中整整一节车厢与众不同:窗户被厚重的灰色钢板完全封闭,只在上方留下一排狭窄的、焊着密集钢筋的透气口,车厢外皮喷涂着醒目的白色“司法”字样和编号。这就是专门用于长途押解罪犯的司法专用车厢。
登车铁梯陡峭,脚镣沉重,每一步都得靠身旁的武警发力架上去。踏入车厢,一股浑浊的气息迎面扑来:消毒水味、旧皮革味和灰尘味混杂在一起。
车厢内,所有铺位已被拆除,换成了固定在两侧的金属长凳。车窗被密集的高强度金属栅栏完全封挡,栅栏外的玻璃也是无法透视的磨砂材质,光线只能从顶部一排狭窄的透气口勉强渗入。过道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戴头盔、持盾握棍的特警,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个上车的犯人。
元子方被指定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后,一名狱警上前,将他前铐的链子穿过座位下方一个更粗的铁环,用一把沉重的挂锁“咔嚓”锁死。脚镣的铁链也被同样固定。
就在锁扣落下后不久,车厢外,站台方向,似乎又传来一阵被阻隔后显得极其微弱、却依旧能辨出凄厉的呼喊,隐约夹杂着他的名字!是母亲?!她冲破了阻拦,跑到更近的地方了?
元子方猛地想抬头,脖子却被无形的重量压着。他徒劳地想从那毫无缝隙的车厢壁上找到一点信息,却只有冰冷和绝望的阻隔。那呼喊声只持续了短短一两秒,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站台上更严厉、更模糊的呵斥和驱赶声,然后,那些声音也迅速远去、消失。
“咣当!”车厢的铁门被重重拉上,外面传来上锁的沉闷撞击声。最后一丝与外界相连的缝隙被彻底焊死。
“呜——!”
汽笛长鸣,并非悠远,而是近在咫尺的、震耳欲聋的狂暴怒吼!整节车厢猛烈一震,缓缓开始移动。
“哐当!哐当!哐当!”
火车带走最后一缕黑烟,消失在铁轨尽头。站台上的碘钨灯还惨白地亮着,照着空荡的铁轨和满地煤灰。
四下里只剩下站场固有的、低沉的嗡鸣。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从站区入口的方向由远及近,踏碎了那片凝固的寂静。
因为昨晚接到了元子方母亲的电话,寇大彪今天也来到了这个鬼地方。他从出租车停靠点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冒着汗,一边跑一边焦灼地四下张望。
眼前纵横交错的铁轨和堆积如山的废弃车皮,在凌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站区外围空旷得吓人,只有零星几个穿着制服的车站人员在远处走动。他根本看不到任何像是送行人群的痕迹,心里那点侥幸迅速沉了下去。
他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出口处那个蜷缩在椅子上的瘦小身影上。那件灰扑扑的旧外套让他心脏猛地一揪。
他快步走过去,同时拨通了元子方母亲简莉莉的电话。
铃声从那个身影的方向响起,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椅子上的人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
两人隔着几步远对上了视线。简莉莉的眼神是涣散的,过了几秒才仿佛认出了人。她按掉了还在响的电话。
“阿姨……”寇大彪喘着气,走到跟前,“元子方呢?我……我没赶上?”
简莉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发出声音。她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把目光从铁轨尽头扯回来:“刚刚……送走了。”
寇大彪脑子里“嗡”了一声,他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懊恼全写在了脸上:“真不好意思啊,这破地方太难找了,我第一次来,下了地铁绕了好大一圈才打到车,路上又堵得厉害……我、我真该再早点出门的……”
他心烦意乱,看着简莉莉失魂落魄的样子,更是堵得难受。此刻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他只能勉强找些最实际的话头:“阿姨,我打车送你回去吧。”
“不了,大彪。不麻烦你了。”简莉莉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才接着说,“我让元子方他舅舅……开车来接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