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从零开始(1 / 2)
元子方的话音未落,所有人都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
“团结?”一个沙哑、带着明显鼻音的声音,斜刺里插了进来。
元子方顺着声音看过去。
说话的是个瘦长脸、颧骨很高的中年男人,坐在靠墙的塑料凳上,背微微佝偻着。他胸口灰蓝色囚服上,印着醒目的黑色数字:1429。灯光下,可以看清他胸前别的姓名牌——姚智杰。
“你以为你是谁?”姚智杰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只从缝隙里泄出一点冷光,“想在这里当老大?搞笑。”
元子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姚智杰脸上。没有恼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看着。
姚智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点讥诮僵在嘴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他别开视线,喉咙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对了,”角落里,另一个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打破了这尴尬的僵持。那声音带着浓重的、辨不清地域的口音,黏糊糊的,像含着东西,“你们谁知道,我们换洗的衣服在哪领?还是得自己买?”说话的是个黑胖的汉子,编号1432,孙海杰。他咧着嘴,眼睛眯成两条缝,“这天热了,我还想洗个澡呢。”
他这话问得突兀,却奇异地转移了焦点。好几道目光看向他,又下意识地瞟向自己身上同样汗湿的囚服。
坐在一旁的刘文俊抬起眼皮,闷声回答道:“到这里了,都要重新买。监内有超市,用考核分换,或者让家里寄钱。估计明天才会把以前看守所里的东西给你。”
“那我们……现在能去洗澡吗?”孙海杰小心翼翼地追问,脸上堆着讨好的、却又让人不太舒服的笑。
刘文俊像是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洗澡?你想得美。这都要去向警官报告,批准了才行。而且有固定时间,不是你想洗就能洗。”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别没事找事。”
孙海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哦”了一声,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监室内重归死寂,只有走廊外巡逻的脚步声不时传来。所有人都低着头,偶尔抬眼互相看看,目光里带着戒备和警惕。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被裹着每个人,头顶的吊扇徒劳地嗡嗡转着,只是把汗味和浑浊的喘息搅得更均匀。时间在燥热里黏稠地爬行,孙海杰肥胖的身体在塑料凳上不安地扭动,脸上油汗涔涔。
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他脸色由红转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整个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举起手,声音因为极度的不适而扭曲颤抖:“报告!……报、报告管教!我……我实在憋不住了!想上厕所!”
观察窗外静默了两秒,狱警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耐:“再忍忍。等会儿点名结束,统一带你们去。”
“管教……我、我真的不行了……”孙海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整个人几乎要从凳子上滑下去,双手死死按着小腹。
监室里其他人都看着他这副狼狈痛苦的模样,表情各异。
“蠢货。”元子方心里冷笑。入监队第一天就敢在监室里拉屎。这种没眼力见的肥猪,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狠角色。
门外没了声音。几秒后,狱警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硬了些:“麻烦。去房间里解决,动作快点!弄干净!”
“是!是!谢谢管教!”孙海杰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带地离开塑料凳,以与他体型不符的狼狈速度扑向监舍角落的蹲坑。矮墙很低,他几乎是跌坐下去,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难以描述的声响。
很快,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异味猛地炸开,蛮横地灌满了整个狭小空间。这味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持久,仿佛带着温度,粘稠地附着在每一寸空气里。
干呕声、剧烈的咳嗽声、捂鼻的窸窣和低声咒骂瞬间响成一片。几乎所有人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措手不及,脸上写满了极度的厌恶和愤怒。
短促的冲水声后,孙海杰提着裤子,脸色灰白地挪回座位。可那股异味却顽固地滞留在空气里,久久不散,混合着闷热,粘腻地附着在每个人的皮肤和呼吸上。
刘文俊的脸色铁青,他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瞪向孙海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怒:
“你他妈是猪吗?!不会憋到点名完去外面再上啊!臭死人了!”他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扫过监室里每一个掩鼻皱眉的人,最后钉在孙海杰灰败的脸上,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警告:“今天就算了。我警告你们,以后谁他妈再敢在房间上大号……我第一个跟他没完!听清楚没有?!”
众人捏着鼻子,都沉默了。监室里,只有吊扇徒劳转动的声音,和那久久不散、几乎令人晕眩的恶臭。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哔——!!!”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哨音,毫无预兆地刺穿了监舍的沉闷。紧接着,走廊里响起值班狱警毫无感情、却极具穿透力的吼声:“全体!门口集合!点名!”
监室内的空气瞬间冻结,随即炸开。元子方第一个弹起身,塑料凳在身后发出轻响,人已如离弦之箭闪到门边站定,背脊挺直。其他人慢了半拍,慌忙起身,塑料凳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压抑的喘息混成一团。
“磨蹭什么!按高矮,两列!”狱警的呵斥像鞭子抽过来。倒数声响起,人群更加慌乱。警官直接上手,粗暴地推搡调整,将歪扭的人墙勉强拍成一支队伍。元子方因为长得最高,被拽到了第一排第一个位置。
走廊上,其他监舍的铁门也相继哐当打开,更多穿着灰蓝色囚服的人涌出,汇入走廊,形成一片无声而紧张的灰色人墙。脚步声杂乱,但迅速被压抑下去。
一个带着帽子,年龄略长得值班狱警像铁塔般矗立在走廊中央,手里拿着翻开的硬壳点名册。他没有立刻说话,冰冷的目光像刷子一样,从前排扫到后排,将所有细微的骚动都压了下去。
“向右看——齐!”
人群一阵急促的挪动,脚掌摩擦水泥地。
“向前——看!”
所有头颅机械地抬起,目光或呆滞或惶恐地投向正前方。
“报数!”
“一!”“二!”“三!”……短促而略显参差不齐的报数声沿着队列快速传递。
值班狱警听罢最后一个数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翻开了点名册。
“新来的,看你们胸口!那串数字,就是你们的名!记牢了!”他顿了顿,开始念诵,语速快而平直:
“1418!”
“到!”
“1419!”
“到!”
……
“14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