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无人认可(2 / 2)
“回来了?晚饭吃过了吗?”母亲问,声音平淡。
“吃过了。”寇大彪脱下外套,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回房间。他站在饭桌边,看向父母。
“妈,”他开口,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兴奋,“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居委会边上那小店,那个江西老板,在收拾东西,说要回老家不做了。”
母亲夹菜的手顿了顿,把一筷子青菜慢慢夹进父亲碗里,才“嗯”了一声,没什么波澜:“我早听说了,做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发财,是该回去了。”
寇大彪声音急促地说道:“要不,我把这店面盘下来,我去开个烟纸店?”
母亲这才抬起头,仔细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眼神里没有什么欣喜,只有一种惯常的审视:“你去盘下来干嘛?”她放下筷子,语气变得冷淡,“进货、还要办营业执照,要卖香烟,还要办证,这些能做吗?”
寇大彪被母亲一连串的问题噎了一下,他挺了挺背,表情变得少见地严肃,甚至有些固执:“我怎么不会?就办个营业执照,去工商局申请就行了。其他进货这些,自己慢慢来就是了。你儿子又不是傻子。”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依旧没什么变化的脸,继续说出自己的计划:“我卡里加股票里,凑一凑,十几万应该是够了。就是……如果,如果最后差点钱,”他声音低了些,但很清晰,“到时候贴我一点,就当是我问你们借的。”
父亲这时候嚼完了嘴里最后一块红烧肉,然后扯了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眼皮都没抬:“你太平点吧?你不是做生意的料。别想一出是一出。”
寇大彪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像被泼了盆冷水,刚才那点强撑的兴奋劲瞬间褪了个干净。他梗着脖子,语气也硬了起来:“跟你没关系。我现在是在和妈妈商量事情,你吃你的饭。”
“跟我没关系?”父亲这才撩起眼皮,浑浊的眼珠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平时那种惯有的、毫不掩饰的不屑,“你屌本事没一个,拽什么?这个房子不是我的?我没资格管你?你有本事外面借房子住啊?”
寇大彪只觉得一股火气猛地冲上头顶,烧得耳根发烫。他深吸一口气,把这股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怒骂强行压了回去,脸上甚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爸爸,你别这么说。我做得好的,你们相信我一次。我拿我自己的钱,不会影响你们。”
母亲看着这父子俩又要杠上,眉头皱得死紧,放下筷子,插了进来,语气是试图调停却掩不住疲累和无奈:“我们不是不支持你。小毛,你也要看看家里情况。再说,现在人家都开网店,买东西手机上点一点就送到家,谁还特意跑到一个小店去买东西?”
“网店是网店,小店是小店!”寇大彪立刻反驳,像是找到了论据,语速加快,“我们这住的都是老头老太太,有几个会玩手机的?广月路那里,亮亮粮油店不是开了几十年了?人家难道不赚钱吗?”
父亲从牙签盒里抽出一根牙签,剔着牙,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神斜睨着寇大彪,满是讥诮:“你做梦想屁吃。那地方,你以为谁想租就能租?那是公家的房子。就你?人家认识你是谁?根本不可能会给你做的。别白日做梦了。”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在寇大彪心头,也扎破了他强装的镇定。他感觉心里像猛地被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血液都往头上涌,眼前有些发花。
“行!你们都觉得我不行,都觉得我借不到,做不成!”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抖,脸涨得通红,“我自己去做!不用你们管!赔了赚了,都是我自己的事!”
母亲看他这副油盐不进、还顶撞的样子,也来了气,语气变得强硬:“你不要不肯听劝!到时候钱赔光了,你别哭着脸回来问我要!别管我没提醒你!”
“我什么时候问你们要过钱了?!”寇大彪气极了,脱口而出,声音拔高,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尖锐刺耳。菲菲被吓到了,“呜”地一声缩到了桌子底下。
“那你住在这里,每个月饭钱你贴了吗?水电煤气你交了吗?”父亲冷冷地接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像冰珠子,砸在寇大彪脸上,“光会嘴上逞能,有本事,你自己搬出去,想怎么搞怎么搞。”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寇大彪顿时没了力气,也懒得再争。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憋屈和狼狈。
他狠狠瞪了父母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他低着头,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胸口那团闷气堵着,非但没散,反而越胀越沉,压得他心慌。
脑子里嗡嗡响,全是刚才的话。父亲瞧不上他的样子,母亲冷淡的眼神。从小到大,好像一直这样。他想做点什么,从来没得到过一句鼓励。
是,他承认自己这些年没混出人样。可就连试一试的资格都没了吗?他想做点事,能不跟家里商量?可一商量,就准是这个结果。
是,他住家里,吃家里,用家里,这是事实。他拿不出钱来堵父亲的嘴。父亲说的,句句是实,可这“实”字扎得他生疼。
他妈的。他心想。真想一走了之,搬出去算了。可这个念头刚起,更冷的现实就压下来——他走了,万一父亲夜里发病怎么办?妈一个人怎么弄得动?
最让他难受的,其实不是外人瞧不起。偏偏是最亲的人,连一点理解和支持都不肯给。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小区附近那个没什么人的小广场。几盏旧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那些冰凉的健身器械。秋千空荡荡地晃,太空漫步机的脚踏板在夜风里轻轻吱呀作响。
寇大彪在一条被夜露打湿的石凳上坐下,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刺眼。他划开通讯录,手指无意识地上下滑动。一个又一个名字滑过去…………
他想找个人说说话,倒倒心里的乱麻。可看着这些名字,又觉得跟谁讲都不合适。
忽然,“元子方妈妈”五个字,跳进他眼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手指像有自己的主意,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按下了拨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