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唐瑞林心惊胆战,马队长身中一刀(2 / 2)
他本来想给公安局打个电话,问问事安排得怎么样了。但想了想,昨天才布置下去的任务,今天就打电话催,显得太急了。明天落实,也正常。
奥迪100的减震系统将路面的颠簸过滤得干干净净,车窗一关,就隔绝了省城大街的喧嚣与寒冷。
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省城的街上,已经有了元旦的气氛。沿街的店铺门口挂了红灯笼,商场的橱窗上贴着欢度元旦的红纸。骑自行车的人裹着厚厚的棉衣,在马路上穿梭。偶尔有一辆桑塔纳从对面开过来,鸣着喇叭。
唐瑞林靠回后座,用手指在扶手上打了个节拍。唐瑞林开口了:听点音乐吧。
陈浩知道在音乐这方面,唐瑞林是非常时髦的,而且基本上不听大陆的音乐,除了港台音乐之外,就是日韩的音乐。
陈浩打开了扶手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盘磁带,封面印着邓丽君梅艳芳,还有几张日文的。
陈浩拿了一个唐瑞林最爱的邓丽君的,把车上的收录机打开。磁带转了起来。邓丽君的《甜蜜蜜》。
唐瑞林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跟着节拍一下一下地敲。车窗外,省城的街景往后退。雪又开始下了,落在奥迪的车窗上,化成水痕。
下午四点,我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桌上的电话响了。我接起来,是邹新民。邹新民在电话那头声音很豪爽,大声地道:李市长,向你报告个事。市财政拨过来的钱,已经到原南公司的账上了。县里这边商量了一下,王镇江的案子,是不是可以放人了?
我对着话筒:邹书记,这个事,市里有会议纪要。钱到了,人可以放。
邹新民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好,好。还有个事,秦川同志的县委常委,我们这边已经报到组织部了。程序在走,应该没问题,你这边也给组织部通个气。
我对着话筒:好,这个事我知道了。秦川同志业务上靠得住,县委一定要大胆使用。
邹新民又寒暄了两句,挂了电话。
我把话筒搁回去,接着让李亚男把经侦支队的胡海叫了过来。交代几句,让他把王镇江案子的最新进展整理一份书面材料,十分钟后直接送到我办公室来。
过了五分钟,胡海就推门进来:李局,您找我?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王镇江的案子,审得怎么样了?
胡海翻开材料:基本清楚了。原南建筑的资金缺口,除了物价上涨,还有运营成本高。两百多号工人,加上外协队伍一千多人,光是工资、机械租赁和管理费,一个月就是几十万。王镇江摊子铺得太大,化工园区、定丰商贸城、市政公园同时上,资金链就断了。
他翻了一页,确认了一下汇报的重点:还有一个事。这几天我们也和王镇江推心置腹的聊了一下,得到一个线索,正打算和治安支队联手!”
“什么情况?”我问道。
胡海往前探了探:“李局,王镇江的儿子王少成,发现这个小子在光明区赌博,输了。
对于赌博输钱这个事,我觉得正常,像是王少成这样的富二代,逢年过节手里过个万把块零花钱,赌桌上输点钱本也是常事,不足为奇。但胡海特意提出来,语气里透着不寻常,显然这笔钱的数目不小。我追问一句:输了多少?
胡海伸出五根手指:保守估计五十万,具体的金额,王镇江都搞不清楚,最多可能有七八十万!
我从椅子上坐直了。七八十万。1994年的七八十万,能在东原市买几套大房子。一个毛头小子,在牌桌上输了七八十万。
怎么回事?输了这么多?
我们也很震惊,觉得金额太大了,想调查一下。但是您知道,我们经侦支队虽然是支队,但力量薄弱,就那么几个人。这个赌博的事,我们也是在查王镇江账目的时候才发现的。王少成在光明区几个地下赌场来回跑,有时候一个晚上输几万。钱从哪来的?一部分是王镇江给的,一部分是借的高利贷。放高利贷的人,我们正在摸。
窗外,又飘起了雪,显然这已经不是小赌怡情,这是有组织的赌博产业了:这样吧,王镇江先放了。市里有会议纪要,财政的钱也到账了,再关着说不过去。
胡海把卷宗抱在怀里:那他儿子赌博的事?
这样,你们和治安支队,先去摸一摸这个情况。王少成在哪个赌场赌的,谁组织的,放高利贷的是谁,背后有没有人。这个事,不要声张,暗地里查。
24日晚上,棉纺厂家属院,马波带着重案二大队的同志,躲在一辆面包车里,等着抓人。
棉纺厂每家每户的院落都很小,就是单独的小院,两间不大的正房,一间厨房,都有一个小院子。但是由于人多,占地的规模不小。
除了主干道之外,其余地方院墙低矮,胡同狭窄,分成好几个片区。主干道上有路灯,照得雪地上一片惨白。小院之间的小胡同里,没有灯,黑漆漆的。
重案二大队的人在晚上九点就到位了。马波带着四五个人,埋伏在主干道旁边的胡同口,正好可以看到王德福的家门口。
十点整,一个人影从大门走过来,裹着军大衣,马波很机灵,觉得是这个人,马波抬起手,做了个手势。旁边的人都打起了精神。
那个人影走到小院门口,掏出钥匙开门。是王德福。
马波推开副驾驶的门冲出去。但他没想到,他们开来的那辆红色面包车,停在路口没有熄火。排气管突突突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王德福刚转过头来。他看见了马波。王德福反应极快。他转身就跑,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胡同。
马波带着人追了上去。小胡同里没有灯,地上的雪被踩得咯吱响。王德福在前面跑,马波在后面追。
家属院的胡同七拐八绕,王德福在这里住了几十年,闭着眼都能跑。马波他们几个外来的,两眼一抹黑,跑着跑着,人就跟丢了。
这就是主场优势。你再能打,你不认识路,你就是个瞎子。
马波带着人,喊了一声在胡同里分头找。他一个人,一只手拿着手枪,一只手拿着手电,挨个角落搜。
雪还在下,地上滑得很。他转过一个拐角,手电光扫到地上。地上有脚印。新鲜的。
脚印从拐角处延伸过去,一直到一堵围墙42码,男式皮鞋。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走。围墙那边,有动静。马波把电筒关了,贴着墙根摸过去。他刚转过墙角,一根棍子带着风声扫了过来。马波下意识一躲,棍子打在他的手腕上。手枪地掉在雪地上。
王德福从黑暗里扑了出来。他四十多岁,壮实,手里攥着一根木棒,照着马波的脑袋就砸。
马波往旁边一滚,躲开了。他瘦,灵活,在雪地里打了个滚,爬起来。王德福第二棍又到了。马波侧身一让,棍子打在墙上,砖头掉了一块。
两个人在黑暗里扭打起来。王德福力气大,一棍子横扫过来,打在马波的肩膀上。马波闷哼了一声,没倒。他借着一股劲,扑上去抱住王德福的腰。王德福一弯腰,把马波掀翻在地。
马波摔在雪地上,背上吃了一棍。他咬着牙,在地上摸。他摸到了一块碎砖头,照着王德福的膝盖砸了过去。王德福了一声,腿一软。
马波趁机从地上爬起来,去摸自己的手枪。但手枪不在原地了。王德福也看见了手枪。他弯腰去捡。马波扑过去,两个人在雪地里抢枪。枪在两个人手里来回拽,谁也不让谁。
王德福毕竟力气大,把枪夺了过去。他举枪对准马波。马波的后脊梁骨凉了一下。但王德福没打过枪,手在抖,枪口晃来晃去。
马波趁他还没稳住,一头撞了上去。撞在王德福的胸口上。王德福往后退了两步,仰面倒在雪地里。
枪又掉了。两个人在雪地上翻滚。王德福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照着马波的肚子扎了下去。
马波感觉似乎被蚂蚁咬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子扎在他的左肋上,血没出来。
马波咬着牙,没喊出声。他忍住疼,一只手死死按住王德福握刀的手,另一只手在雪地里摸。他摸到了手枪。
王德福不想恋战,他猛地抽回手,借着马波扑抢的空当,连滚带爬地往后跑去。
人在绝望时的爆发力是惊人的,王德福竟像条泥鳅般滑开,手脚并用朝围墙根爬去,他翻墙翻到一半,马波在后面举起枪。
子弹打在王德福的腿上。王德福从墙上摔了下来,趴在雪地里。
马波坐在雪地上,一只手按着肋下的伤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血已经从指缝里往外渗。
其他几个侦查员听见枪声,跑过来了。几个人把王德福从雪地里拖起来,按在墙上。王德福的腿上流着血,嘴里还在骂。
一个侦查员看见马波坐在雪地里,地上有血,这才看到马波的肚子上,插着一把刀。这侦查员大喊:马队!马队!你挨了一刀!
马波喘了口气嘴唇哆嗦着:没事,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