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三合院大嫂展酒技,小花园宁海拒调动(1 / 2)
听晓阳说的二哥可怜兮兮的,我差点就信了。
二哥那次来,不是意气风发,精神抖擞,整个人的状态和气质,我是了解的:“别扯了哈,上次二哥来,我带二哥去搓澡,二哥身上一身的肌肉,八块腹肌,公安校留下的底子还在!”
晓阳听了,撇撇嘴道:“二嫂不知道从哪里看的歪书,说吃蛋清对增肌有好处,蛋黄胆固醇高得少吃。他俩分工明确,二哥负责吃蛋清,二嫂负责吃蛋黄,看把我可怜的二哥折腾的,现在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剩了一身蛮力,那小嫂子倒是滋润了!”
晓阳说起调侃的话来,向来是张嘴就来,不分大小,说完还冲我挤眉弄眼,直接伸出小手,摸进了我的衣领里,冰凉的指尖激得我打了个哆嗦:“干什么,开车!”
晓阳嘟嘟嘴,很是俏皮的道:“我看你的腹肌,是不是只剩一块了。三傻子,这次我悄悄问问二嫂,要是吃鸡蛋清真的管用,也给你安排上,他不就是八块腹肌嘛,咱们吃,咱们吃成十八块!”
我看晓阳大有一副通过吃蛋清让我和二哥较劲的架势。
我把晓阳的手拉出来,笑着伸手在她腰间软肉上捏了一把:“行了,你以为我们是猪啊,吃了就长膘!”
晓阳倒是听了也不恼,反而顺势把身子往我这边靠了靠,笑嘻嘻地打趣道:“在这方面,你要懂女人,才会有幸福生活。”
今天晓阳颇有谈话聊天的兴致,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等到十一点半,就看到了省城的轮廓。
车快到省城的时候,路就变了。
不是国道烂。国道从东原出来那一段,虽然颠,但还算能走。一进省城地界,到处在挖,到处在修。
马路右侧挖开一条沟,沟边用红砖垒了个脚踝高的简易挡墙,墙头上抹着水泥。沟里铺着黑色的管道,有碗口一般粗。几个工人蹲在沟沿上抽烟,旁边停着一辆解放牌卡车,车斗里堆着沙子。
省城的基础设施正处在大规模改造的阵痛期,地下管网地下管网升级与道路拓宽同步进行,本就不宽的入城道路被挤占得愈发狭窄,车辆只能在这坑洼不平的临时便道上缓慢挪动,颠簸着向城区深处驶去。
好不容易熬过这段拥堵路段,就来到了一处高架桥,车开到桥上之后,视野豁然开朗开来。极目远眺,省城新貌尽收眼底。
主干道两侧已经不少六层以上的建筑,像极了这个城市的门面,但是越过这些建筑的背后,那些灰扑扑的低矮平房,便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报告里写的发展的不均衡、不协调,就这样具象化了。这种新旧交替、杂乱无章的景象,正是省城野蛮生长的真实写照,让人在感慨时代洪流裹挟的同时,也不禁心生几分荒诞之感。
车下高架,拐进一条背街,路面便又坑洼起来,两侧商铺招牌新旧参差,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
越往里面走,还是一片平房。现在到处是塔吊,黄的、红的,伸着长长的胳膊,在灰蒙蒙的天底下转。一栋楼刚盖到一半,脚手架还没拆,外面围着绿安全网。路边的围挡上刷着标语: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晓阳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你看,那边。她指了指左边。
左边是一片刚拆完的平房,断壁残垣,砖头瓦砾堆在路边。一个老头蹲在瓦砾堆里翻东西,翻出一个搪瓷缸子,看了看,又扔了。
这片地,离公园、医院和学校都很近,明年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晓阳盯着好久,前后左右张望了一番:“等这片房子盖好了,姐在这给你买一套!”
我看着窗外的残垣断壁,远处塔吊上:“龙投建筑几个字颇为醒目!”
这里可以买卖?
能买,给你说了三傻子,看报纸不要每天只盯着看人家大姑娘小媳妇的,没意思,你要看啥姐不陪你看,文静又带来几盘磁带,回家咱们一起学习!”
哎,晓阳就是这点不好,总爱用自己肮脏的的眼光去看待我这种思想比较纯洁的同志:“好吧,回家慢慢看!”
这个时候,又走了几个路口之后,就到了省城春雷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高大的纪念碑,碑身是大理石的基座,上面是青铜铸就的战士,他高举着火炬,目光坚毅地望向远方。
碑座四周环绕着苍翠的松柏,不少市民在此处晒着太阳,享受着暖阳,偶尔还传来几声清脆的童谣。
晓阳很随意的朝着东边指了指,就在前面那个路口,我看了一处小院,已经买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11月。晓阳说,那个小院不大,三间正房,一个小院子。我寻思着,以后启露大了,在省城上学,我们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晓阳不喜欢买衣服,就喜欢到处看这种老院子,买房子的事,晓阳也犹豫了很久,不过,省城的房子毕竟不像老家那样遍地都是,能拿下一处落脚的院子,也算是在这省城扎下了根。
车拐了个弯,进了省劳动人事局后面的巷子。岳父母家就在巷子尽头。
巷子不宽,两辆桑塔纳错不过去。两边是红砖围墙,墙头上家家户户插着碎玻璃。
我停了车,这是一扇老式的铁门,两扇对开,门上刷着朱红色的漆。门上贴着一对门画,是秦琼和敬德,红纸印的,被太阳晒得发白。门楣上贴着一副春联,去年贴的,也已经退了色。
晓阳伸出手按了按喇叭:“哎,这老邓家咋回事,都不知道出来迎一下,我看退休之后,老邓同志的觉悟可是也跟着下来了!一会我要批评老邓同志!”
岳母出门看见我们,脸上有了笑。她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
可算回来了?都快十二点了,快进来。厨房正忙着呢。
我和晓阳从车上下来,把大包小包从后备箱搬出来。两条烟,两件酒,些许的糕点饼干,还有晓阳给大嫂二嫂买的什么礼物。
进了门斗,两边各有一间小屋。靠左边那间是厨房,门口堆着劈好的木柴和几块蜂窝煤。靠右边那间是杂屋,门半开着,里面堆着旧自行车和纸箱子。
穿过门斗,就是院子。
这是一处大三合院。院子方方正正,估计有五分地。正房六间,坐北朝南,青砖到顶,前面有台阶,台阶上摆着两盆万年青,冬天了,叶子还是绿的。东西厢房各三间,青砖灰瓦,窗台上摆着几盆仙人掌。
院子中间摆着一口大缸。缸是陶的,棕黄色,半人高,缸口盖着一块旧木板。缸外面裹着一层棉絮,是岳母为了防冻的。缸旁边靠着一把竹扫帚,扫帚上还沾着几片冬青叶子。
院子西南角有一棵石榴树,冬天了,叶子掉光了,枝丫上挂着几个干石榴,被风一吹晃了两下。
大哥大嫂呢?晓阳问。
在厨房帮忙呢。岳母接过东西,你二嫂也在。一早就来了,说要给我搭把手。
二哥笑呵呵的走过来,接过了我手中的东西,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的道:“我就稀罕你们来,实在!”
我们进了正房。
正房中间是堂屋,靠北墙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一块桌布,桌布底下是红漆桌面。八仙桌两边各摆着一把木椅子。东墙上挂着一幅中堂,是松鹤延年,两边一副对联。
西墙上挂着七八个大大小小的相框。
岳父坐在堂屋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正在整理宣纸。
我和晓阳一起喊。
回来了?坐。
岳父邓牧为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棉布鞋,头发花白了,但梳得整齐。
退下来这些天,岳父也逐渐适应了退休的生活,每天早上在小院里打打太极拳,下午看看报纸,晚上和岳母听听收音机看看电视。
客套了一番之后,岳父倒是招呼我道“朝阳你字写的好,一起看我新买的毛笔,好春节的时候,给你们各家都发上一副春联!”
朝阳,晓阳,你们坐。菜马上就好。
妈,孩子那?”
“他姥爷难得休息两天,把孩子接走了,专门打招呼,让岂露一起过去,要晚上回来了!”
看来是泰民书记想外孙了,不过泰民书记对岂露也是相当的疼爱的,有时间就要把家里的几个孩子都接过去住上那么一两天。
“厨房要帮忙吗?晓阳问。
不用不用。岳母说,你大嫂和你二嫂都在厨房呢,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厨房的门开了。大嫂郑怡端着一盘凉菜从里面出来。她穿一件黑色风衣,脖子上一条红围巾,头发盘在脑后,戴一副银色圆框眼镜。看见我们,她笑着道:回来了?
晓阳很热情的迎上去,喊了声大嫂。接着就要去接过来盘子。
大嫂侧身让了一下,笑道:“别抢,今天你俩可是客人,就安心坐着吧,难得你们回来一趟!”
大嫂把凉菜放在八仙桌上,又转身回了厨房。她和大哥一样,都是秘密战线的。具体干什么,连我和晓阳都不清楚。她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一看就是知识分子,估计是搞内勤的吧。
大哥是从外面买了些茶杯回来,他穿一件灰色的夹克,戴一副黑框眼镜。走路没声音,还是和以往一样,从容不迫,自带三分威严。
大哥。晓阳迎上去。
大哥嗯了一声,走到堂屋门口,看了我一眼,很官方的伸出了手,目光沉稳而温和朝阳。
大哥。
二嫂淑清也从厨房出来,手上沾着面。
晓阳朝阳,来了。
二嫂。
客套了一番之后,晓阳很是贴切的把朋友从法国带来的香水给大嫂和二嫂一人给了一瓶,岳父倒是很悠闲的穿着一双千层底的棉布鞋,裹着一件军大衣在书房里挥毫泼墨。
坦诚讲岳父的字写的很一般,不过岳父写的颇为的认真,几个人都围着看,二嫂淑清在一旁笑着打趣道:“爸这架势,今年春节的春联钱,咱们可以省下了!”
二哥手握成拳抵着下巴,目光落在宣纸那几笔歪斜的墨迹上,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道:“不错,这几个字,可以装裱起来!”
晓阳在一旁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那纸墨迹调侃道:“二哥这眼光独到,咱们家以后就靠爸的字发家致富了!”
大哥倒是颇为的沉稳,只是背着手静静看着,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宣纸“不过,爸这落款的位置倒是讲究,留白恰到好处,颇有几分大家风范。”
大嫂在一旁抿嘴轻笑,柔声道:“好嘛,兰亭序写了这一大章,你倒是不夸字夸留白,这意思不就是说爸字写的不行嘛!”
二嫂经过这大嫂一点拨,才反应过来,难得笑的前仰后合,一手扶着桌沿,一手指着大哥道:“大哥不愧是秘密工作的,批评人都这么有艺术感!”
岳父放下笔,转过身来抖了抖袖子:“哎呀,我这是纯属自娱自乐,图个清静。既然你们都不捧场,那这春联的活儿,我可就不接了!”
十二点二十,岳母在厨房门口喊:吃饭了。
岳父这才带头往餐厅走。
餐厅在正房东边,摆着一张圆桌。桌子上已经摆了几个菜,是大嫂和二嫂帮忙做的。红烧鱼、糖醋排骨、葱烧海参、清炒时蔬,凉拌木耳……。
岳母最后端上来一大盆鲅鱼水饺。
1995年的第一次团圆饭,岳父还是兴致很高,做了开场白才招呼大家吃饭。
饭桌上,岳母很谨慎。她从来不主动问工作上的事。岳父问了问东原的情况,我简单说了说,岳父听着还是颇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