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章 行路难(2 / 2)
中原腹地是神州根本、天下核心,是战后维稳、抵御余孽的重中之重,元天成将绝大多数泰斗、大宗师战力、守军力量、监察体系尽数收拢集聚于此,倾尽一切守护核心疆域,稳住天下根本,这本就是最稳妥、最理性的大局抉择。
核心区域力量高度集中,必然会导致边陲疆域的管控力度、防护体系大幅削弱。
中原的安稳盛世,本就是建立在抽调边陲资源、集聚核心战力的基础之上。
西南地区,山川阻隔、地势险峻、远离核心,镇守力量稀薄、监察体系缺位、维稳资源不足,最终形成如今凶兽横行、秩序松散、乱象频发的局面,本就是大战之后必然出现的格局态势。
这不是治理失当,而是大势所趋,是人力局限下的必然取舍。
张玉汝看惯了棋局取舍、利弊权衡,心智通透、眼界深沉,自然不会仅凭边陲乱象,就片面否定元天成的顶层布局,更不会贸然认定对方的温和治理、力量排布是错误抉择。
他心底的疑虑依旧存在,却始终保持着审慎、客观的观望态度。
中原的安稳不足以证明全然正确,西南的混乱也不足以判定全然失误,一切仍需亲眼见证、亲身体悟,方能最终定论。
心绪落定,张玉汝稍作休整,无视前路愈发凶险的山林险境,毅然转身,继续朝着西南深处前行,此行最终目的地——锦官城。
自古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锦官城盘踞西南群山腹地之中的盆地,被层层叠叠的崇山峻岭、绝壁天险包裹环绕,四周皆是无人踏足的原始深山、瘴气幽谷、凶煞秘境。
盛世安稳之时,尚且路途艰险、行路艰难,更何况如今乱世初定、边陲失控、凶兽横行、秩序崩塌的时局。
从西南边境山道奔赴锦官城的路途,彻底颠覆了往日行路的安稳。
全程无平整官道、无休憩驿站、无人烟村落,唯有连绵不绝的险峰绝壁、幽深密林、瘴气沼泽、湍流峡谷。无路可走,便自行踏山辟路;无桥可渡,便沿峡谷绕行;无地休憩,便席地静坐山野。
原本寻常数日便可走完的路程,在这般极致艰险的地势之下,变得无比漫长煎熬。
所幸曹珂与钟灵始终隐匿暗处,寸步不离,全程默默守护。
前路拦路的凶悍异兽、潜藏的山林盗匪、暗处蛰伏的凶人、皆被二人悄无声息清剿殆尽。
所有致命凶险,尽数被提前扼杀,从未让张玉汝直面半分生死危机。
可外在的凶险能够被尽数挡去,他自身内在的衰败与虚弱,却无人能够逆转、无人能够替代。
这场跋山涉水的艰难远行,彻底透支了他本就油尽灯枯的残躯。
十年山居静养,尚且能靠着安稳环境、平缓作息勉强维持生机,可连日翻山越岭、风餐露宿、昼夜兼程,彻底压垮了他濒临破碎的身体机能。
原本只是偶尔发作的体虚乏力,变成了持续性的浑身乏力。
往往只是翻越一座险峰,便会气喘吁吁、心跳剧烈、四肢酸软,需要静坐许久才能缓缓平复。
往日浅淡的脏腑隐痛、神魂割裂之苦,如今日日加剧,连绵不绝,夜深人静之时,痛感更是刺骨蚀骨,难以入眠。
他的面色一日比一日苍白,眼底的神采日渐黯淡,身形愈发枯瘦单薄,步履虚浮不稳,哪怕刻意挺直腰身,也难掩暮年垂朽的疲态。偶尔山间冷风过境,便能吹得他身形轻颤,仿佛下一秒便会轰然倒地。
从启程奔赴西南,到一步步靠近锦官城,整整耗时近一月。
这一个月的山野跋涉,足以将寻常壮年凡人累垮,而张玉汝靠着一口执念强撑,硬生生走完了全程。
无人知晓他每一步前行,都是在燃烧最后的生机,每一次落脚,都是在消耗残存的寿元。
暗处的曹珂与钟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却无能为力。
她们能挡世间万险,能清前路凶煞,能护他肉身无伤,却补不了他本源的滔天亏空,挽不回他注定凋零的生命。
这一个月来,二人不止一次现身规劝,语气满是担忧与焦灼,屡次恳请他折返中原、回归山居静养。
“前路愈发凶险,你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曹珂看着他日渐衰败的模样,眼底满是酸涩,“我们即刻返程回山,好好静养,至少还能安稳度日,不必这般辛苦透支自身。再继续强行赶路,后果不堪设想。”
钟灵也轻声附和,语气恳切:“锦官城始终在那里,不会消散。你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禁不起持续消耗,执念无需这般执拗,性命为重。”
面对二人温柔恳切的劝阻,张玉汝每每只是轻轻摇头,温和却无比坚定。
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残躯还能支撑多久。他早已感知到生命的烛火在飞速摇曳、日渐微弱,风一吹便会彻底熄灭。
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若是半途折返,归山静养,不过是苟延残喘数日,在孤寂与病痛中静静落幕,徒留满心遗憾。
与其如此,不如燃尽最后残灯,走完最后执念,亲眼看完这万里山河,亲眼印证心中疑虑,不留亏欠、不留遗憾。
“无妨。”
山间晚风掠过,拂起他朴素的衣袍,张玉汝抬眼望向西南层叠群山,望向锦官城的方向,眼底澄澈通透,无半分惧色,只剩最后的执拗与坦荡。
“我还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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