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章 乱象频发(2 / 2)
既保全了城防规矩、规避了凶兽入城作乱的巨大风险,又给足了贵族子弟特权优待,让他们无需排队、优先入城,最大程度迁就了这些贵人的身份体面。
可这般委曲求全的周全之策,却被一众锦衣贵族子弟弃如敝履,丝毫不放在眼里。
为首的锦衣少年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极致的鄙夷与傲慢,语气冰冷强硬,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专用通道?旁侧小门?”
“我辈家世尊贵、身份卓然,生来便与庶民不同,岂有屈尊走偏门、挤小门的道理?”
“你是让我们和这些拖家带口、满身尘土的贱民走一样的路?”他抬手指向城外密密麻麻、辛苦排队的寻常百姓,眉眼间的厌恶毫不掩饰。
另一旁的贵族少女也冷声道:“在家中,我们出入皆是正门主道,从未受过这般委屈。今日若是走了侧边小门,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落魄失礼?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速速开主门,不必废话!”
在他们眼中,寻常百姓皆是低贱庶民、蝼蚁草芥,他们的体面尊贵,绝不能与底层凡人混为一谈。
走旁门小门,对他们而言,是天大的屈辱,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委屈。
他们自出生起便身居高位、养尊处优,享尽世间荣华特权,早已将尊卑贵贱、阶层壁垒刻入骨髓。
区区守城规矩、城池安危、万民祸福,在他们的个人体面、享乐私欲面前,不值一提。
守卫队长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底万般无奈、万般悲凉,却终究无力抗衡世袭贵族的权势威压。
一旦彻底得罪这些贵人,不止自身职位难保,甚至身家性命、家人安危都会受到牵连。
他只是底层小小守城武官,人微言轻、身不由己,根本无力对抗这座城池盘根错节的势力。
漫长的僵持之后,面对一众贵族冰冷的逼迫眼神,守卫队长最终垂下头颅,压下心底仅剩的职守底线,咬牙沉声下令:“开主门。”
那座非军国大事不得开启、关乎全城安防的中央主城门,为了一众贵族子弟的狩猎归途、个人体面,再度轰然敞开。
沉重的机关齿轮再度转动,轰隆巨响回荡暮色之中。
宽阔威严的主城门彻底贯通,一众贵族子弟面露傲然笑意,不再多看卑微的守军与流民一眼,驱赶着十余头凶悍异兽,浩浩荡荡、从容张扬地驶入城中,一路扬长而去,留下满城沉默的百姓与颓然无力的守军。
待贵族队伍尽数入城,中央主门才缓缓闭合,重新恢复往日的森严封锁。
城外的人流队伍,重新恢复了缓慢前移的节奏。
无人愤慨、无人质疑、无人控诉,所有百姓默默低头,继续老老实实排队等候,仿佛方才那场颠覆规矩、漠视万民安危的闹剧,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寻常小事。
方才的恐慌喧嚣彻底散去,可人群之中,却弥漫着一股无声的压抑与沉闷。
他不言不语,只是将这一幕阶层割裂、规矩崩坏、特权横行的乱象,尽数牢牢记在心底。
张玉汝伫立在人流之中,始终沉默静观,眼底的通透淡然之下,沉淀着愈发深沉的冷意。
星月升空,晚风微凉,整座锦官城灯火次第亮起,城内万家灯火璀璨华美,与城外幽暗压抑、辛苦流离的景象,形成刺眼至极的对比。
人流缓缓前移,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暮色彻底褪去,沉沉黑夜笼罩大地。
从黄昏日暮到夜深人静,足足数个时辰的等候,终于在深夜时分,张玉汝随着人流,缓缓走到了城门查验口的最前端。
值守至此,剩下的几名守卫早已身心懈怠、耐心耗尽,脸上没有半分值守的严谨庄重,只剩满脸的烦躁与市侩。
此人面皮油光发亮、双目浑浊,一身制式甲胄穿得松松垮垮,满身市井俗气,全无半分军人肃穆。
负责查验张玉汝路引、身份的守卫,是一名体态臃肿、脑满肠肥的中年兵丁。
见他衣着朴素、气质温和、孤身一人、无随从无依仗,看起来便是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寻常旅人,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精明市侩的算计。
他随手接过张玉汝递来的路引,眼皮耷拉着,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不看字迹、不验真伪、不核身份,只是抬眼上下打量了张玉汝一遍。
他随手将路引丢回张玉汝手中,语气粗鲁蛮横,带着明显的刁难与暗示,声音粗哑刻薄:“你这路引看着模棱两可,身份不明、行迹可疑。深夜入城风险极大,按照规矩,可疑人员一律不准入城,要么原路返回,要么重新排队等候明日查验。”
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搬着规矩条文,可眼底的贪婪与刻意刁难,却毫不掩饰。
这名守卫便是拿捏住了过往旅人急于入城的心理,公然借职权之便刁难索贿,欺压底层旅人百姓。
深夜入城,人人疲惫至极,无人愿意空手而归、彻夜等候。
张玉汝指尖微顿,心底骤然生出无尽唏嘘与隔阂。
他的思绪瞬间飘回数十年前战火纷飞、乱世飘摇的岁月。
彼时天下大乱、四方动荡、战火连绵,各地城防守军日日直面杀伐、夜夜坚守防线,见过无数流离百姓、逃难旅人。可哪怕时局再乱、处境再险、任务再重,当年的守城将士,依旧坚守本心、恪尽职守。
他们坚守城池防线,守护一方百姓安稳,心中有底线、眼里有善意。遇到老弱病残、疲惫旅人、受灾百姓,非但不会借机欺压索贿,还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主动提供吃食、饮水、休憩之地,尽可能帮扶流离众生。
彼时的守卫,严肃自律、刚正不阿,查验身份严谨细致、秉公无私,绝不徇私枉法、绝不刻意刁难。
可如今盛世初定、山河暂安,本该愈发规整清明的世道,却养出了这般贪婪市侩、仗权欺民的守军。
眼前这名脑满肠肥、满脸油光的兵丁,身居守城护民之职,却无半分守护之心、无半分悲悯之念,只剩贪婪私欲、欺压底层的卑劣嘴脸,让人打心底生出厌恶与寒意。
数十年世道变迁,人心善恶、世道清浊,早已天差地别。
心底感慨万千、寒意丛生,可张玉汝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没有半分怒意、半分失态。
他如今只是一介寻常旅人,孤身入城、静观世道,无需争执、无需动怒、无需彰显分毫本事。他此行的目的,是看清世道真相、印证心中疑虑,而非逞一时意气、争一时长短。
他目光淡淡扫过一旁其他刚刚入城的旅人,见众人皆是默默取出些许碎银、干粮、零碎物资,悄悄塞给值守守卫,顺着对方的潜规则破财消灾,换取入城资格。
张玉汝依样效仿,从容取出一份等额的零碎物资,默默递了过去。
臃肿守卫见状,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满意的精光,脸上的刁难蛮横瞬间消散,随手收起物资,敷衍地摆了摆手,语气慵懒随意:“行了,没问题了,进去吧。”
方才还被定义为“形迹可疑、不准入城”的旅人,只因一份微薄好处,便瞬间变得身份合规、毫无异常。
规矩形同虚设,职权沦为私器,城防腐朽至此,令人心惊。
张玉汝收起路引,抬步缓缓踏入城门,迈入灯火璀璨、繁华鼎盛的锦官城中。
身后是深夜幽暗、辛苦流离、规矩森严却肆意被践踏的城外;身前是灯火辉煌、华美鼎盛、暗藏腐朽与不公的城内。
他缓缓抬眼,望向这片看似盛世安稳、实则乱象潜藏的锦绣城池,心底思绪愈发深沉。
连最基础、最关键、守护一城安危的城防体系,都已然腐朽崩坏、特权横行、贪腐滋生,被阶层私欲彻底侵蚀。
那锦官城的内里肌理、世道人心、治理根基,又会腐朽到何等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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