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章 城中变化(2 / 2)
越是华美,越是虚假;越是繁盛,越是刺眼。
接下来的时间,张玉汝辞别曹珂与钟灵,让她们二人分头隐匿探查城内各方势力格局、贵族聚居区域与城防中枢动向,自己则孤身一人,如同寻常入城的市井旅人,漫无目的穿梭在大街小巷之间,默默观察着城内的风土人情、百姓状态、阶层差异与秩序规则。
他不急不躁、缓步慢行,从繁华闹市走到僻静街巷,从灯火璀璨的核心街区,慢慢走向城池腹地的居住区域,细致观察着每一处细节,默默搜集着这座城池隐藏的真相。
一路行来,城内秩序看似井然,却处处透着无形的森严壁垒。核心街区干净整洁、安保严密、业态繁华,越往外围行进,氛围便愈发压抑肃静,人流锐减、管控趋严,无形的阶层界限,无声地划分着这座城池的生存空间。
约莫半个时辰后,张玉汝行至城池中部的一片开阔区域,脚步骤然一顿。
前方道路被彻底封堵,禁止一切闲散行人通行。
数丈之外,整齐伫立着一队身披精良甲胄、手持制式兵器的守卫,身姿挺拔、气息凝练、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远超寻常守城兵丁的强悍气场。
这批守卫无论是肉身战力、能力能级、精神气质,还是装备规制、军纪姿态,都远远胜过城北城门那些懒散市侩、贪腐懈怠的底层守军。
他们纪律严明、神色肃穆、戒备森严,周身透着久经沙场、常年值守的精锐气场,是实打实的精锐战力,绝非城门那些混吃等死的庸碌兵丁可比。
整条街区被层层封锁,除了持有专属通行令牌的人员,其余闲杂人等一律禁止靠近、禁止通行,管控力度严苛到了极致。
张玉汝微微眯起双眼,目光静静扫过前方熟悉的街区格局、建筑基底、地形走势,尘封的记忆缓缓复苏,过往的画面与眼前的景象渐渐重叠。
他曾游历西南,驻足锦官城,对这座城池的整体布局、区域划分、功能规制了然于心。
按照旧时锦官城的城建规划,眼前这片被重兵把守、严苛封禁的区域,并非权贵禁地、并非军务重地、并非核心中枢,而是整片城池最核心、最安全、最宜居的平民聚居区。
自古以来,神州所有大型聚居城池,都有着统一且严谨的功能划分。
城池本身的主体城郭、核心防线、高层街区,本质上是一座巨大的战争堡垒,地势最高、防御最强、资源最优、安防最密,专门用于驻扎高端能力者、排布战力防线、镇守城池安危,是整座城池的武力核心与防御根基。
而为了容纳海量入城流民、安顿普通百姓、保障底层民生,每一座大城都会专门划分出一片独立、安稳、宜居的专属区域,作为普通人的生活、生产、居住核心区。
这片平民聚居区,会避开高危军务、避开能量波动、避开战力交锋、避开工业污染,地势平缓、环境宜居、安防完善、秩序安稳,是整座城池最安全、最适合普通人繁衍生息的净土,也是乱世之中无数底层百姓最后的安身之所。
可如今,这片本该庇护万民、普惠底层的平安沃土,却被精锐重兵层层封禁,化为禁地。
张玉汝压下心底的讶异,缓步上前,神色平和,对着为首的守卫队长拱手一礼,语气谦和,如同普通问路的旅人:“这位军爷,在下年少时曾游历锦官城,记得这片街区素来是寻常百姓居住之地,不知如今为何封禁,不许行人通行?”
守卫队长抬眼打量了张玉汝一番,见他衣着朴素、气质温和、孤身一人,看着确实是寻常市井旅人,眼底的戒备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习以为常的漠然。
“老黄历了。”守卫队长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随意,漫不经心地开口。
“早年的规制早就改了,时代变了,城池的区域划分自然也要跟着变。这里如今不再收容普通庶民居住,早已改作他用。”
张玉汝眉眼微抬,继续温和问询:“原来如此,多谢军爷解惑。那敢问如今入城的寻常百姓,该去往何处聚居安身?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望军爷指点一二。”
面对张玉汝的诚恳问询,守卫队长却闭口不言,眼神淡漠地移开目光,不再多言一字,态度疏离敷衍,显然不屑于为底层旅人费心指路。
其余值守守卫也个个目视前方,神色冰冷,无人理会张玉汝的问询。
见状,张玉汝心中了然,早已摸清了对方的心思。
城池的值守,大多沾染了趋炎附势、贪利务实的习气,无利不起早,空口问询自然得不到半点有用信息。
他心中毫无波澜,依旧从容淡然,抬手取出一份成色不俗的物资礼包,悄悄递到守卫队长手中,动作自然妥帖,分寸拿捏得当,不谄媚、不卑微,只是寻常市井问路的通透世故。
触感厚实、价值可观的物资入手,守卫队长紧绷的神色瞬间缓和下来,脸上的疏离冷漠尽数褪去,换上一副和气圆滑的笑容,态度瞬间热情了不少。
他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无人留意,压低声音对着张玉汝开口,语气随意了许多:“看你也是个通透懂事的人,我便跟你直说吧。如今城内规矩和早年大不一样,普通百姓不再准许入住城中核心宜居区。外来流民、底层庶民的聚居地,统一划在了天工区。”
“顺着这条街一直往北,穿过三条街巷,出城外延便是,所有新来的普通人,都往那边安置即可。”
得到准确答案的那一刻,张玉汝心头骤然一沉,一股彻骨的寒凉从心底蔓延开来,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天工区。
那片区域,是早年锦官城全力发展工业产能、打造军备工坊、量产制式物资的核心工业区。
昔日为了支撑西南战局、供给前线军备,整片区域密布工坊熔炉、机械流水线、能量转化装置,常年高温灼烧、能量肆虐、废料堆积。
历经数十年高强度工业生产、能量透支、废料排放,那片土地早已彻底透支,土壤、水源、空气尽数被重度污染,残留着海量工业废料、废弃能量、辐射余波与化学毒素。
战时急需产能,尚且可以强行运作,可战后早已被彻底废弃,沦为整片城池环境最恶劣、隐患最深重、最不宜居的污染死地。
对于肉身孱弱、毫无能力护体的普通凡人而言,长期居住在那片污染废土之上,无异于慢性自杀。
污浊的水源会侵蚀脏腑,紊乱的能量余波会损伤肌理,厚重的工业毒素会渗透血脉,恶劣的空气会耗损生机。
短期居住便会引发咳喘、体虚、乏力、肌肤溃烂,长期定居更是极易诱发身体畸变、脏腑衰竭、基因异变,生出各种诡异顽疾、不治之症,代代累积、代代恶化,彻底摧毁普通人的生存根基与后代生机。
最安全、最宜居的核心沃土,被彻底封禁,不再庇护万民。
最破败、最污染、最致命的废弃死地,被强行划分,安置所有流离失所、艰难求生的底层百姓。
一城之内,两极分化,天壤之别。
贵族居于锦绣繁华、安防严密的核心沃土,享尽盛世红利、安稳荣华;百姓居于污染破败、隐患丛生的工业废土,受尽环境侵蚀、生存疾苦。
这座依托乱世流民、底层百姓撑起的繁华雄城,早已彻底抛弃了护民安民的初心。
它的盛世,从来不属于万千庶民,只是少数旧贵新权的独享盛宴。
晚风凛冽,吹起张玉汝单薄的衣袍,他立于繁华灯火之下,望着身前森严的禁地、望着远方暗沉的北城废土,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深沉通透的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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