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1章 沧桑的张角（2 / 2）

他环视阶下一众跟随自己半生征战的渠帅，用尽残存的气力，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缓缓下令道：“传令全军，开仓分粮，赈济洛阳百姓，平息城内暴乱。”

一语落地，满殿皆惊。

“师尊！万万不可分粮啊！”

最忠心的张牛角，第一时间扑通跪地，膝行半步，满脸焦灼悲痛，声线带着哀求。

“军中存粮仅剩两月，是八十万将士最后的活命根本，一旦分粮，大军无粮支撑，我们彻底再无生机！”

紧随其后的张白骑、张士诚亦快步出列，躬身苦谏道：“师尊，如今我军孤城被困、四面绝援，本就生机渺茫，若是再耗空军粮，我们当真彻底没有脱困的希望了！此令万万不能下！”

话音未落，朱元璋跨步出列，神色凝重肃穆，亦随众人劝谏。

其余陈友谅、洪秀全、李自成等一众渠帅，也纷纷接连出列，你一言我一语，尽数恳请张角收回成命，句句皆是战局的利害，字字关乎全军的存亡。

所有人都在拼死阻拦，没人愿意耗尽最后的保命粮草，葬送全军最后的底气。

“你们口口声声不分粮、保生机，可诸位扪心自问，即便是不分粮给洛阳百姓，我们就能撑到脱困的那一天吗？”

看着麾下众人，那急切劝谏的模样，张角干裂的唇角处，顿时扯出一抹无比苦涩的惨笑，他望着众人，轻声反问道。

哪怕只是简简单单一句反问，就瞬间堵得满堂众人哑口无言。

朱元璋嘴唇张了张，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无一言可答，只能默然垂首。

在场的每一位渠帅，皆是征战半生、洞悉战局的乱世枭雄，心中通透如明镜。

如今的汉军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七关尽失、四面合围，再加上漫长寒冬不肯散去，外援彻底断绝，八十万黄巾困守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想要冲破这铁桶一般的困龙之局，概率近乎为零。

黄巾的所有希望，早已是尽数破灭。

只是他们征战数年、浴血拼杀半生，谁都不愿坦然接受全盘皆输的结局。

承认失败，便等于承认无数将士的鲜血白流，数年的起义霸业化为泡影，这份结局太过残酷，无人甘心俯首认败。

张角望着默然沉静的众人，浑浊的眼底涌上无尽的凄苦与悲凉。

他又何尝愿意接受失败？

自揭竿起义以来，他不求称王称霸、不求荣华权位，半生披荆斩棘，得罪天下所有世家豪强，搅动整个大汉天下动荡不休，初心从不是为一己私欲。

他所求的，从来只是为天下流离失所、饱受压榨的贫苦百姓争一条活路，换一世太平，均分田地、消解苛税，让苍生不再饥寒流离。

可到头来，他倾尽半生心血、赌上万千性命奔赴的大道，终究还是败了。

最让他心如刀割的是，自己一心为民、散尽心力庇护苍生，到头来，昔日被他解救的百姓有人背离，如今洛阳城内他拼死护佑的民众，更是因饥荒暴乱反他、恨他。

半生济世，换来满城民怨；

一心为公，终落得四面楚歌。

张角胸口一阵憋闷，剧烈的眩晕与心痛席卷全身，单薄的身躯微微摇晃，眼底满是无尽的沧桑与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