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 章 1099已补(2 / 2)
他没有说“我原谅你”。因为那不是原谅与否的问题,那是一道无论怎么选择都会留下伤疤的旧创。他只是在那个旧创之上,覆上了一层新的、更厚重的承诺。
瑟庄妮的部族在那几年里处境艰难。
她的母亲在世时,凛冬之爪虽不算强大,但在冰原上站稳了脚跟,与邻近的几个部落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母亲死后,瑟庄妮以十一岁的年纪继任首领,部族中的老人不服,邻近的部落趁机侵吞他们的猎场。几年下来,凛冬之爪的领地缩水了近三分之一,能战之士不满百人,妇孺老弱挤在几十间破旧的冰屋和木屋里,靠着在冰裂缝中捕鱼和捡拾驯鹿尸骨度日。
乌迪尔没有插手部族的管理事务。他只是在每一次冲突爆发时站在瑟庄妮身后,在每一次狩猎中走在她侧翼,在每一次她与邻部首领谈判时沉默地坐在她身旁,让那四头兽灵的暗影在帐篷的兽皮壁上缓慢游动。他不说话,但那几道庞大的阴影替他发言了。
瑟庄妮十五岁那年,带领部族打赢了第一场真正的胜仗。
那是一场针对北方掠夺者部落的反击战。那些掠夺者常年骚扰凛冬之爪的北境,抢走储备粮,掳走妇女,焚烧帐篷。瑟庄妮在乌迪尔的辅助下,用了一个冬天的时间训练了一支由三十名年轻猎人组成的突击队。她教他们在暴风雪中无声移动,教他们用铁矛和绳索制服体型远超自己的对手。乌迪尔则教他们感知兽灵的呼吸节奏,教他们如何在最疲惫的时刻从体内深处榨出最后一丝力量。
决战那天,瑟庄妮亲自带队突袭掠夺者的主营。乌迪尔没有参与正面战斗,而是化身为巨狼的形态,在暴风雪中绕到敌营后方,切断了他们的退路。掠夺者的首领在混战中被瑟庄妮亲手刺穿了膝盖,跪在雪地里,被自己的部下踩踏致死。那一战,凛冬之爪缴获了足够吃一整年的储备粮和数十匹耐寒的驮兽。
瑟庄妮扛着那柄染血的铁矛,在部族战士的欢呼声中走回营地。乌迪尔靠在营地入口的木桩上,双臂抱胸,看着她从欢呼的人群中穿过。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那种他已经看惯了的、近乎执拗的平静。
“你受伤了。”乌迪尔说。
瑟庄妮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那道被箭矢划开的口子,摇了摇头。“皮外伤。”
乌迪尔从怀里掏出一卷从艾欧尼亚带回的草药绷带,递给她。瑟庄妮接过,没有道谢,只是在转身走进帐篷前停了一步,声音很轻:“你刚才跟在我后面?”
“嗯。”
“你是怕我出事?”
“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继承你母亲的遗志。”
瑟庄妮的背影在帐篷帘幕落下前顿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乌迪尔在第二十个年头的春天,第一次听说了艾希的名字。
不是她本人,是她与蛮族之王泰达米尔的联姻。消息是从南方商队的口中传过来的,那个商队的领队喝了几杯温好的烈酒后,舌头开始发软,在篝火边絮絮叨叨地讲起了阿瓦罗萨部落如何与北方蛮族结盟,艾希如何以精准的箭术赢得了蛮王的尊重,两人的婚礼又是如何盛大,据说连远在南方的德玛西亚都派了使者前来观礼。
瑟庄妮坐在篝火对面,一直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铁矛的柄上摩挲,那块被掌心磨得光滑发亮的木柄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乌迪尔知道她在想什么。阿瓦罗萨与蛮族的结盟打破了冰原上脆弱的平衡。凛冬之爪的东面和南面原本是阿瓦罗萨的势力范围,虽然双方时有摩擦,但从未发生过大规模冲突。如今艾希有了蛮王的兵力支持,她会不会趁机扩张?会不会把凛冬之爪视为下一个目标?
“你在担心。”乌迪尔说。
瑟庄妮抬起头,火光在她的瞳孔中跳跃。“我不会等她来打我。”
接下来的几个月,瑟庄妮开始整顿军备。她派人四处联络那些与阿瓦罗萨有旧怨的小部落,许以猎场和储备粮的份额,试图组建一个针对南方势力的联盟。乌迪尔则负责训练新招募的战士,把在艾欧尼亚学到的呼吸法和专注技巧教授给他们,让那些从未接受过系统训练的猎人能够在短时间内形成基本的战斗力。那头猛虎的灵体在他身后若隐若现,虎目在暗处闪着琥珀色的光,像一盏不灭的警灯。
联盟组建得并不顺利。许多部落畏惧阿瓦罗萨与蛮族的联军,不敢与凛冬之爪走得太近。少数几个愿意合作的部落也态度暧昧,既想分一杯羹,又不愿承担风险。瑟庄妮在那些漫长的谈判中磨光了耐心,有好几次几乎要掀翻谈判桌,是乌迪尔按住了她的肩,用沉默迫使她重新坐下来。
“你母亲当年,”乌迪尔在一次谈判失败后对她说,“也遇到过这种事。”
瑟庄妮没有回头,声音闷在帐篷的兽皮壁里。“她怎么做的?”
“她等。等那些人发现自己需要她,比需要他们自己更重要。”
“等了多久?”
“等到她死。”
瑟庄妮沉默了。
冲突爆发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阿瓦罗萨的一支巡逻队越过了双方默认的边界,在凛冬之爪的猎场上设下了捕兽陷阱。瑟庄妮派出去打猎的三名猎人有两人踩中了那些陷阱,一人伤了腿,一人的腰肋被夹断了好几根。瑟庄妮连夜带人赶到现场,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站了很久,然后下令把所有陷阱挖出来,堆在边界线上。
第二天清晨,阿瓦罗萨的巡逻队长带人来取陷阱,看到了那堆被拆解的钢铁残骸,以及坐在残骸后面的瑟庄妮。乌迪尔没有现身,但巨熊的灵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庞大的暗影压在每个人的胸腔上,让呼吸都变得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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