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八百五十四章 虎落平阳(2 / 2)
天光在他眼前晃过,云的碎片、船的碎片、遁光的残影,都像隔着一层水雾的旧画,模糊而缓慢。
他没有呼喊,也没有挣扎。
只是睁着眼,看着那轮高悬的太阳离自己越来越远。
轰——!
星瀚海面炸开一道十丈高的白色水柱。
水花溅到最高处,又重重落回,一圈圈激浪向四面荡开,将附近漂浮的碎木与残甲推出老远。
海面渐渐平静,只有几圈涟漪还在荡漾。
远处,三队修士正在厮杀,听到这声巨响,不约而同地停了手。
“什么动静?”
“好像是个人掉下来了……”
“过去看看。”
三队修士分别从三个方位朝这边掠来。
当先一队,人人身着灰黑劲装,袖口绣着一盏无焰铜灯,灯下压着两个字:隐元。
大周九司之一,隐元司,专司暗哨、斥候、潜伏之事,行踪诡秘,不喜张扬。
领头之人是个瘦高男子,姓曹名元礼,化劫境渡八难修为,修“隐神香”,出手极快,从不与人正面相搏,专在敌人背后取命。
第二队从东面绕来,人人披着半身银甲,行进间肃杀凛然。
神策卫,十二卫之一,素来以军纪严明着称。
带队之人是一名女子,身量极高,肩宽腰细,银甲下衬着深青里袍,长发以银环束成马尾,剑眉入鬓,英气逼人。
此女名为岳青澜,也是化劫境渡八难修为,修“镇魂香”,枪术出神入化。
第三队从北面赶到,那些人身着黑红相间的劲装,袖口绣着三片交叠的刀锋,刀锋下压着“破军”二字。
破军卫,大周十二卫中最凶悍的一卫。
统领之人是个虬髯大汉,膀大腰圆,面如黑炭,赤裸的右臂上刺着一条恶龙。
此人名为铁象山,化劫境渡七难修为,修“裂山香”,使得一对短柄龙牙斧,性烈如火,悍不畏死。
三队人马合在一处,虽无亚圣坐镇,但化劫境修士竟有四十多人,其中不乏渡二灾以上的高手。
这般阵容,放在任何一处战场,都足以左右战局。
但此刻,他们都停在半空,谁也没有再往前踏出一步。
海水翻滚。
片刻后,一个白色的身影浮了上来。
此人仰面朝天,白衣散开,浪头推着他轻轻晃动,像一根随波逐流的浮木。
有人眼尖,最先认出了他。
“是……是张守正!”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众人瞳孔骤缩,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出一步。
没有谁发号施令,完全是本能的动作,有人甚至把法宝兵刃横在了身前,有人法诀都掐到了一半。
张守正的神威,这些年早已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仿佛,那就是一个不可战胜的人,一个不应在圣境之下的存在!
可如今,他就那样漂在海上,生死不知。
海风从众人之间穿过。
没有一个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大着胆子开口:“他……他好像已经站不起来了?”
没有人接话。
又隔了数息,另一人压低嗓音道:“他若是还有力气,怎会落水这么久都不出来?”
“再看看。”
曹元礼的声音又低又细,像是耳语,目光死死盯着海面上的白色身影。
岳青澜横枪在手,枪尖朝下,眼中精芒闪动:“若他还有余力,不至于如此狼狈。”
铁象山哼了一声,粗声粗气:“说这些有什么用,谁先下去瞧瞧?”
没有人动。
三个统领彼此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谁也不愿做这个出头之人。
铁象山扯了扯嘴角,正想再说什么,被曹元礼一个眼神止住。
“急什么。”曹元礼道,“他就算只剩半条命,也不可大意。”
又过了片刻,后方修士小声议论起来。
“他的法力波动……好像真的没了。”
“一点都没有?我探不到丝毫灵气流转。”
“会不会是假装的?张守正此人诡计多端,说不定还留有反击之力,故意把我们引过去,好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他们毫不怀疑,张守正有这个能力。
“若真是装的,我们这些人过去,跟送死有什么两样?”
“可若他真的无力再战,此乃天赐之功……”
“天赐之功也要有命去领才行!”
海风吹过,又是长久的沉默。
张守正仍浮在水上,随着海浪起伏,没有任何动作。
阳光照在他背上,将那件浸透海水的白衣映得半透明,像一片覆在水面的霜。
“他奶奶的!”
铁象山终于忍耐不住,吼道:“我就不信了,他都伤成这个样子,还能把我怎么样?你们不下去,我去!擒了张守正,我就是此战第一功!”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黑色遁光冲下高空。
曹元礼与岳青澜对视一眼,没有再出言阻止,只是各自向手下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戒备。
铁象山在距张守正千丈处悬停,没有立刻靠近。
他虽是莽撞,可到底不蠢。
两脚虚踩水面,双斧横护身前,体内法力运转到极致,眼睛死死盯着那白色身影。
海风掠过,吹得他后颈发凉。
铁象山咽了口唾沫,一点点向张守正靠近,精神紧绷到了极点,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五百丈,三百丈,一百丈……
张守正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张守正果真不行了!”
“天赐良机!还等什么!”
“快上!别让他独吞功劳!”
一时间,四十余道遁光同时亮起,如一群饿狼扑向海面,谁都不愿让铁象山独吞这份功劳。
铁象山脸色一变。
“哼!张守正必死于我手,你们别想争功!”
他骂了一句,不再小心翼翼,双斧高举,踏浪而行,照着张守正当头劈落。
但见斧光如雪,一左一右,交错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