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八百五十六章 天地杀机(2 / 2)
“有人自恃气运,以为能渡过此劫。殊不知,气运高者杀伐气运低者,然后又被气运更强者所杀。人人都在争那一线生机,到头来不过是为天道磨刀。”
张守正浑身一震。
他转头看向青衣男子:“你这话……”
“张道友自己不是早就察觉到了么?”青衣男子脸上笑意淡去,声音低了下来,“此劫之中,没有赢家,所有人都逃不过,每个人都是天道的帮凶。”
海风卷过,腥气冲鼻。
张守正静立原地,白衣血迹斑斑,久久没有说话。
忽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
这双曾执笔写过万卷经义的手,却在这场大劫中沾满了鲜血……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所以,你才不出手杀人,是不想做这恶犬?”
青衣男子没有接话,只倒背双手,看着远处,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极远处,又有数道遁光撞在一处,金色与紫光炸成一片。
海面震荡,脚下浮木摇晃,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望着那片被血与火映透的天穹。
夕阳沉入海面。
暮色苍茫,天地间一片昏黄……
忽然,半空中传来一声大喝,声音清朗,响彻四方!
“张守正败了,此战胜负已分!”
这一声如惊雷碾过星瀚海,将漫天的喊杀声都压了下去。
张守正和青衣男子同时抬头。
只见万丈高空上,一道墨色身影悬空而立。
李墨白!
他周身剑意冲霄,墨色战袍在风中翻卷,袍角银线绣着的山河纹样被金光映得透亮。
九条金龙虚影在他身后盘旋,龙吟隐隐,金色气运如潮水般铺展开去,映得半边天穹都成了鎏金色。
那金光极盛,却不刺眼,温润如朝阳初升,普照四方。
张守正望了半晌,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他声音沙哑道:“儒门千年布局,终究还是败了。此人得全部气运,登基为王,仙门和云梦山算是保住了。可惜我儒家万千弟子、儒盟各门各派,还有联军那些散修……注定都要灰飞烟灭了。”
青衣男子听后,却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双手负于背后,海风掀起他青袍一角,那双清冷的眼睛望着天上的李墨白,目光深邃。
“赢家么……”
他低低念了一句,再不多言。
高空中,李墨白立于金光中央,神威凛凛,仿佛仙佛降世。
此时此刻,他便是人王!
金色气运如活水般自他体内涌出,化为万道金线垂落战场,所过之处,大周修士无不气势暴涨。
有人持刀,刀势一展,刀罡比先前长了三倍,一刀下去,对面数名联军修士的护体灵光同时崩碎。
有人掐诀念咒,法术尚未离手,天地灵气便疯狂汇聚,火光、雷光、寒冰、毒雾……威力成倍翻涌,如天河倒泻。
有人已身受重伤,只余一臂,此刻却双目精光大盛,断臂处竟有金光凝成虚形,重新握起法宝,冲杀上前。
九司十二卫、仙门弟子、散修客卿……大周一方如猛虎添翼,所过之处,联军成片成片地倒下。
联军修士虽仍在抵抗,却已溃不成军。
“赢了!我们赢了!”
有修士嘶声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仙门弟子祭起法宝,香火如龙,横贯长空。
大周客卿催动遁光,三三两两结成小阵,如恶狼扑入羊群……
战场成了一边倒的碾压。
海面被染得通红,残阳如血,浪头裹着碎甲与断肢,拍打着漂浮的船板。
便在此时,李墨白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声音带着无边的威严,如天雷滚滚,却又不失平和:
“气运之争已经结束,大家没有必要再作无畏的厮杀。所有人听我号令,立刻停止争斗,各退八百里!”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他有九龙气运加身,一瞬间便传遍千万里的战场,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而,战场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就停下。
反而,各处厮杀得更为激烈了!
李墨白眉头微蹙。
他放眼望去,只见大周修士得了气运加持,在这战场中如有神助,各个以一当十,杀得联军修士溃不成军。
刀光剑影间,血花如雨,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他心念转动,片刻后再次开口,高声道:“大周将士,听我号令,停止追杀联军,后退八百里,结阵自保!”
这一声比方才更重,带着人王的无形威压,震得海面都陷下去数尺。
他本以为,以自己大周之主的身份,下令大周群雄后退,必定有效。
岂料,这一声号令下去,除了极少数的大周修士悬崖勒马之外,大部分人仍在厮杀。
他们对他的命令充耳不闻,反而加催法力,将神通威力施展到极致。
有人双目赤红,刀刀见血。
有人面目狰狞,笑声如枭。
再看联军那边,也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
纵然被大周修士屠杀,那些联军修士依旧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冲向最前线。
有人断了右臂,便用左手持刀;有人半身浸海,仍以最后一口气催动法宝自爆……
“怎么会这样!”
李墨白愣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得了九鼎气运,又当众宣布胜负已分,这些人应该会停下厮杀。
可眼前的景象,竟比他现身前的战场还要惨烈……
渐渐的,他发现不对劲!
不知从何时起,天地间弥漫着淡淡的血红雾气。
那雾气极淡极薄,如一层轻纱覆在天地之间,无边无际,连神识都望不到尽头。
若不留神,根本发现不了。
“停下!都停下!你们没发现不对劲吗?”
李墨白高声大喊,却没有半个人回应他。
那些正在争斗中的修士,根本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血红雾气。
他们像一群困在血雾中的猛兽,双目赤红,只知撕咬、斩杀、毁灭……
李墨白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去,掠过一个个修士,发现他们的七窍处皆有血雾丝丝缕缕地钻入。
那些修士的七窍自发吸收血雾,而他们自己却浑然不知!
每吸进一分血雾,他们的气息便暴虐一分,眼中残存的理智也就暗淡一分。
“难道是因为我有九鼎气运,所以才能看到这些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