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八百六十章 人道之剑(1 / 2)
那灰光劈入海中时,整片星瀚海都似被一柄无形的巨剑斩了一下。
海水向两侧裂开,裂口笔直如线,深不见底。灰光便顺着这条线一路向下,没有半分偏斜。浪头尚未合拢,又被剑意碾成白沫,悬在半空,久久不落。
灰光越沉越深。
海底的黑暗像是被惊醒了,猩红漩涡骤然暴涨,暗流如万千条赤蛇,从四面八方向灰光缠去。
可灰光不闪不避,势如破竹。
那些赤蛇般的暗流一触到灰光,便寸寸崩散,化作细碎的红点,四散而没。
不消片刻,灰光已抵达漩涡边缘。
它就像是一道灰色惊雷,硬生生撕开那凝聚了无数量劫的黑暗,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入漩涡最深处。
轰!
光与暗交错的瞬间,整片星瀚海都震颤了一下。
海面上,众人只觉脚下一阵剧震,无数修为稍低的修士站立不稳,纷纷跌坐在半空。
海水翻涌,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方圆万里的海面像是被煮沸了一般。
“进去了……那人进去了!”有人惊呼。
“那到底是什么人?从沧元图中出来的……莫非是哪位圣人?”
“圣人?圣人们不是还在图中争斗吗?怎么会有人出来?”
“可那股气息……那一瞬间,我连呼吸都不敢了。那遁光从我头顶掠过时,我只觉得像是一柄利剑贴着我的神魂划过……”
“会不会是仙门的某位老祖?”
“不像。仙门圣人虽强,可刚才那道灰光,气息混沌,不像是香道圣人该有的气象。”
“难道……是云梦山的?”
此言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同时将目光转向那些云梦山弟子所在的方向。
李希然、熊月儿、冷狂生、白清若等人此时已经聚到了一处。
“果然是老师!”白清若嘴角含笑。
“老师不是说去找人了吗?这个时候回来,莫非已经找到了?”李希然眼神疑惑。
“或许吧……”
熊月儿眨巴了一下眼睛,将剩下的半截鸡腿收回布袋,一脸认真道:“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因为我知道,师父绝不会让墨白师弟牺牲自己的。”
冷狂生听后,微微点头。
但他的眼中没有半点轻松之色,反而凝望着海底深处的黑暗,忧心忡忡道:“那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就算是师尊进去了,也未必能把李墨白带回来。”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师父一定能出来的!”熊月儿啐道。
远处,玉瑶按落遁光,落在海面上。
她没有加入任何议论,也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灰光消失的地方,连呼吸都忘了。
“梁言……”
她想起了这个仅仅见过几面的灰衣男子,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你是来救他的,对不对?”
玉瑶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哀求。
“你一定能把他带回来的,求你了……”
海风将她的话吹散,没人回应。
……
深海之下,漩涡深处。
李墨白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点。
他周身血肉消融殆尽,只剩一副白骨架,胸腔中那颗心脏跳得极慢,每一次搏动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九条金龙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像是晨曦中即将散去的薄雾。
他想再往前一步,却发现连这都做不到了。
四肢百骸像是被灌满了铅,每一寸骨头都重逾山岳。
“就这样……到此为止了吗……”
这念头刚升起,便被他强压了下去。
“不!还没完!我还能……”
可他确实已经到极限了。
意识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至极的气息从后方破开黑暗,如春雷震彻寰宇!
下一刻,这股气息将他环绕,替他阻挡住周围的阴寒。
李墨白怔住了。
这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听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莫怕,为师来助你。”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竟让李墨白心潮澎湃。
他的意识像是被这一句话从深渊里拽了回来,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老师……弟子不肖,辜负了你的期望!”
所有的恐惧、委屈、不甘、痛苦……像是积压了千百年的洪流,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丝哭腔,哪里还有半分人王、剑仙的模样?
黑暗深处,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他肩头。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梁言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像一泓深潭,能将所有波澜都抚平。
“是我还不够强,才让你走到这一步。”
话音落下,梁言周身剑意暴涨。
混沌剑气四散奔腾,如无数条细小的游龙,在两人身周盘旋飞舞,将那些不断侵蚀而来的诡异力量寸寸绞碎。
李墨白只觉周身压力骤减。
那股几乎要将他碾成齑粉的恐怖力量,竟被梁言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挡住了大半!
他原本已经要熄灭的真灵之光,在这股剑气的护持下,渐渐稳住了。
“不要放弃!试着聆听他们的声音,感应他们的意念,将亿万生灵赋予你的气运,凝聚起来。”
梁言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而又平静。
李墨白听后,渐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平静下来。
果然,耳畔又响起了那些声音。
它们从未消失。
那些声音,如同满天星斗,他之前以为那些声音是幻觉,是临死前的幻听。
但此刻静心去听,却发现它们无比真实,无比清晰。
那些声音自海面传来,自遥远的东韵灵洲各处传来,自每一个还活着的人心中传来。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放弃,没有一个人离开。
李墨白深吸了一口气。
黑暗中,他那副已成白骨的身躯缓缓动了起来。
血肉已经没了,骨骼裸露,森白如雪。
他缓缓抬起右手,骨头摩擦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那只手已经是纯粹的白骨,掌心处空无一物,五根指骨却并得笔直。
他抬起左手,以手骨托住右手腕骨,将右臂稳稳架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前一指。
指尖凝聚,一点微弱的光芒在骨尖上绽放。
那光芒极淡,如萤火一般,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说渺小得可笑。
可就是这一点光芒出现的瞬间,四周那些诡异的力量竟为之一荡,像是被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灼痛了,下意识地向后退避,散开了一圈真空。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