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八百六十二章 香祖(2 / 2)
当先一头,形如巨鱼,通体透明,内脏骨骼隐约可见,体内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星云。
第二头居左,状若老龟,壳上生着九枚明珠。那明珠并非嵌在壳上,而是浮在壳面三寸处,缓缓转动,珠光昏黄,照得老龟周围千丈都像浸在陈年旧影里。
第三头居右,蟒身牛首,通体无鳞,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真实的灰蓝色,像是把太虚深处最冷最暗的那片天幕揭了下来,披在了身上。
第四头在最末,形似古猿,浑身披着暗金色长毛,双臂垂过膝。毛发间有细小的星芒明灭不定,像是无数星光藏在毛发深处。它目中无瞳,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星云,幽深得让人不敢直视。
下一刻,这四头真灵踏着星光,拉着一乘玉辇,从光海中缓缓走出。
那玉辇通体青白,无雕无饰,玉体上天然生着几道浅纹,细看之下竟似人间山河、四季交替。
车辇的轮子碾过虚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车轮经过之处,那些破碎的天幕裂痕一一抚平,仿佛只是被它经过,天地便自行愈合了。
车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子,着一件素色长袍,袍色极淡,似白非白,似青非青,与那玉辇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闭目而坐,双手闲闲地搁在膝上,十指修长,指节分明,看不出半点法力流转的迹象。
没有圣威弥漫,没有异象冲天,没有让万物俯首的压迫感。
但那四头拉车的真灵,每一个都有圣境气息,此刻却安安静静地迈着步子,温顺得像家养的老畜。
正因如此,才更让人恐惧!
玉辇在仙门诸圣上空停下。
四头真灵同时止步,动作整齐得诡异。
它们昂起头,目光扫过海面上的诸位圣人。
被那目光扫过的圣人,无论仙门还是儒门,都觉心头一空。仿佛体内的一切秘密都被看穿了,连元神深处最隐秘的念头都无所遁形。
几个修为稍浅的儒门圣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硬生生停住,额上已见薄汗。
沈知行立在原地,袖中手指缓缓收紧。
儒门诸圣之中,就属他对太虚星空最为了解。
那四头真灵分别是“星游鲲舟”、“九曜玄甲”、“万相虺”以及“摘星猿”。
它们不存在于世间任何一处,而是从远古时期就游荡在太虚星空,其寿元早已不可计数,恐怕比人族存在的历史还要长!
每一头真灵,都相当于一位圣境中的绝顶高手!
但现在,它们只是拉车的牲口,在那长袍男子的面前温顺到了极点。
“香祖!”
沈知行脸色凝重,目光越过真灵,落在玉辇上那道人影身上。
那人依旧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或者说,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他睁开眼。
仙门诸圣早已伏地而拜,无人抬头。
就连观空渺这等人物,此刻也以额触地,双肩微微发颤。倒不是惧怕,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是香道修士从神魂深处涌出的本能。
“弟子不肖,惊扰老师清修,百死莫赎。”观空渺颤声道。
香祖闻言,终于是睁开了双眼,微微垂下眼睑。
他目光落处,虚空都像是变轻了。
“不怪你们。”
声音响起,天地也跟着应和,虚空中自然生出极微小的涟漪,像是天地本身在俯首听命。
“气运之争,本就残酷。你们能活着,已是不易。”
他抬起一只手,袖口滑落,露出半截手腕。
那手腕清瘦修长,皮肤下隐隐有光华流转,像玉石之中有细流缓缓淌过。
他朝下方轻轻一点。
清白相间的光晕自指尖漾开,如丝如缕,朝仙门诸圣飘去。
光晕过处,观空渺、冷香疏尘、闻天机三人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断骨重续,裂脉自愈,体内枯竭的本命香魄似得甘霖浇灌,重新焕出生机!
三人心头剧震,齐齐以额触地,不敢再动。
香祖缓缓收回手,那缕清白相间的光晕散尽之后,天穹破洞处仍有余香未消。
海风都变得温顺起来,不再呼啸,只轻轻拂过众人的衣角,似是不敢惊扰玉辇上的存在。
他扫了一眼儒门诸圣,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她教导弟子的确有一手。儒门的圣人越来越多了,像苍蝇一样惹人厌烦。”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海天之间。
儒门诸圣脸色齐变。
文演脸色涨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似要当场发作。
岳独行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手上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将他按在原地。
“别动。”岳独行声音低沉:“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韩正、朱宁、顾春秋、黄巧璎……等人也都面色铁青,却无一人敢妄动。
他们能修到圣境,自知天高地厚。
眼前这位是什么人物?香祖!人族九祖之一!
在此等人物面前,圣人也微不足道……
可“苍蝇”二字,终究是奇耻大辱!
沈知行察觉到了身后众人的躁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袍袖一振,一股温和的气息向后铺展,示意诸圣勿动。
儒门诸圣见状,虽有不忿,却都强自按住了心神,不再动作。
沈知行这才踏前一步,面朝玉辇方向,拱手行礼:“晚辈沈知行,见过香祖前辈。”
他身姿挺拔,声音不卑不亢。
香祖倚在玉辇之上,眼皮微抬,似笑非笑:“既知我是人祖,为何不拜?”
沈知行脸色平静,淡淡道:“沈某是儒门弟子,只拜儒门列位祖师,不向他人下跪。况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况且,这是东韵灵洲的气运之争。前辈贵为人祖,若要插手,便是坏了规矩。”
此言一出,海天之间倏然一静。
仙门诸圣中,不少人面色骤变。
荻尘子猛地抬起头来,厉声道:“沈知行!老师驾前,岂容你放肆!”
香祖抬手止住他,悠悠道:“我虽非儒教之祖,却也是人祖,你跪我是应该的。再说规矩,你利用至圣先师的力量横跨虚空,从中天神洲赶来东韵灵洲,坏规矩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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