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恩怨(2 / 2)
程英性情素来和顺,行事谨小慎微,生平从未被人唤作“小妖女”,本自着恼,但转念又想:我寒毒发作之时,也曾胡言乱语,醒转后半点记不起。听这道长语气,必是在师父手下吃过大亏,怨愤积郁已久,此刻毒发心烦,才口不择言。念及此处,怒意渐消,便也不再与他计较。
哪知雷云子听得“神思昏乱”四字,越发怒不可遏,厉声道:“谁说我神志不清?我清醒得很!清虚,还不速速将这女子轰出去?你这不孝徒儿,难不成要为师临死之前,也受这等闲气?”
清虚伏在地上,含泪道:“师父,您当真误会程姑娘了!程姑娘是无碍大师的友人,本不知咱们借居在此,今日之前,更是素不相识啊。”
雷云子冷笑道:“素不相识又如何?黄老邪那老东西,目高于顶,自负得紧,偏生就打不过那玄冥妖道。老道我不过路过旁观,说了句他掌法不及那妖道,本是实话实说,他竟暗下毒手,将我推去挡那妖道的毒掌!也是老道我托大,没料到世间有如此卑劣邪魔之辈,这才身中寒毒,落得这般生不如死的田地。”
他越说越激愤,不住喘息,又道:“这些日子,还要你放下脸面,去求那些和尚施舍慈悲。我辈学武之人,宁折不弯,落到这步田地,倒不如死了痛快……清虚,为师对不住你啊。为师去后,你要好生照看你师弟……”
他絮絮叨叨,竟似交代起后事一般,“清虚,你性子良善,待人谦和,听为师一句劝:我死之后,万万不可找黄老邪寻仇,更不可去找那玄冥妖道报仇。你远不是他们对手,只管隐姓埋名,安安分分过活,便是对得起为师了……”
程英心道:原来竟有这一段过节。师父行事素来介乎正邪之间,世俗人难测其心意,这般举动,倒也并非做不出来。她本想顺势打听师父的下落,可眼前这光景,又如何开得了口?
只听雷云子又断断续续地道:“……那玄冥妖道亲口说过,这玄冥寒毒天下无人能解,便是他自己也解不了。黄老邪又有什么本事?嘿嘿,傻徒儿,别痴心妄想了……”
清虚口中唯唯应着,忽地出手连点了雷云子周身数处大穴。雷云子语声立止,身子也动弹不得,只一双眼睛怒睁着瞪他。
清虚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哽咽道:“师父恕罪!此刻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徒儿便是拼了性命,也要设法驱除师父身上的寒毒。什么脸面尊严,徒儿一概不要,只求师父平安。倘若师父真有个三长两短,徒儿与小师弟,也唯有追随师父于地下了。”
雷云子双眼瞪得滚圆,怒目相视,却是半分声音也发不出来。
程英在旁瞧着,见他师徒二人情真意切,心下也自恻然,对雷云子的遭遇,又多了几分同情。
清虚向着程英深深一揖,道:“求程姑娘大发慈悲,出手救救家师!”
程英一怔,尚未答话,清虚已举起右掌,朗声说道:“姑娘但放宽心。贫道今日对天立誓:他日家师倘若痊愈,若向姑娘或黄岛主寻仇,便先杀了清虚再说!”
程英本没虑及仇怨之事,暗想:冤家宜解不宜结,能化解一段仇怨,也是好事。
当下点了点头,上前蹲下身来,三指搭在雷云子腕上诊脉。只觉他脉象平和沉稳,竟不似身中剧毒的模样,不由得大为诧异。
清虚低声道:“寒毒早已侵入五脏六腑,师父全凭深厚内力强行镇住,不让毒气蔓延到奇经八脉。因此脉象瞧着平稳,内里脏腑实则受着极大苦楚。姑娘……可有法子么?”
程英道:“我且一试。”
当即盘膝坐倒,默运九阳真经心法,掌心吐出阳和真气,缓缓从雷云子背心的心俞、肺俞两处大穴渡入。
便在此时,两股阴寒之气猛地从穴中反激出来,程英只觉双掌冰彻骨髓,寒气直透筋骨,那刺骨的痛楚,正是她当初刻骨铭心的滋味。
她心头一凛:果然是玄冥寒毒!若非雷云子内力深厚,已将寒毒逼得凝聚不散,以自己此刻修为,要与之相抗,只怕还大为不易。一念及此,背脊竟微微发凉。
当下凝神定气,全力催动九阳神功,循着阳极生阴、阴阳相济的法门运转,片刻之间,便将那两道侵体寒气化得无影无踪。
清虚声音都发颤了,喜道:“师父!成了!真的成了!”
一时喜不自胜,竟有些手足无措。雷云子嘴角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