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腐朽入骨(2 / 2)
犬山山本定定看着她,眼底的欣赏愈发厚重,那是长者对绝代后辈、更是对故人影子的极致认可。
他看着眼前温柔纯粹、却敢扛下杀伐的少女,恍惚间彻底看见了当年那个人的影子——一样手握强大的力量,天赋造诣极高,同样心怀温善;一样能倾覆杀戮,却从不滥杀无辜。
“托你的福,我不仅痊愈,甚至状态更胜从前。”
他由衷开口,语气郑重而诚恳:“白玖熙,你和你兄长一模一样。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始终保有最纯粹的温柔与善意。强大却不暴戾,温柔却不怯懦,太难得了。”
被长辈这般郑重夸赞,白玖熙小脸微红,轻轻摇头:“哎呀,哪有,您过奖了。”
短暂的暖意转瞬消散,犬山山本望着满目疮痍的街区,眼底的欣慰快速褪去,被浓重的灰暗与疲惫覆盖。
他长长叹息,语气沉得发冷,撕开蛇歧八家最后的遮羞布,袒露内里腐烂至极的真相。
“可惜,再强的后辈,也填不满我们烂到根里的窟窿。”
白玖熙微微蹙眉:“源江腾已经驰援德川家,宫本家危机也已经解决,眼下只剩樱井家隐患,现在的局势不是已经快稳定了吗?”
“你看到的,都是表面假象而已。”犬山山本缓缓摇头,眼底尽是看透权谋的冰冷无奈。
“这一战,我犬山家全军覆没,传承数百年的血裔战力一朝清零,家族根基彻底断层。”
“这次袭击太过突然,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许多实力强劲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也成为了刀下亡魂,以影流的习惯他们要么不动手,要么就赶尽杀绝。”
“影流从不是单纯的外敌袭杀。”
他声音压低,字字刺骨,揭露最黑暗的内部真相:
“他们只是精准利用了蛇歧八家积攒百年的溃烂。千年的传承,早已不复当年,世代争权、派系倾轧、私养暗力、血祭换权,手上沾满同胞的鲜血。”
“这一战,蛇歧八家内部最后一点敢打敢拼的人都会战死,到时候就只剩下那些真正的腐朽之辈。”
“无论是经济还是整体实力都大不如前,外面那么多个势力盯着我们,接下来我们该如何继续维持下去呢?。”
“就算现在影流退去又如何?外部势力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冰冷的预判压得人窒息,没有热血翻盘,只有腐朽必然的宿命崩塌。
白玖熙怔在原地,心底涌上难以言喻的沉重。
她能斩外敌、退混血种、救濒死之人,却救不回一个从根脉彻底腐烂、人心彻底贪婪溃烂的古老族群。
但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依旧不允许她坐视生灵涂炭、无辜者死于内斗。
她抬眼,眼神坚定澄澈:“犬山先生,如果可以,我愿意帮忙。我不想看到更多无辜的人因为这种毫无意义的战争死去。”
看着她纯粹执拗的眼神,犬山山本心头酸涩,连连摇头,语气满是沧桑的劝阻。
“孩子,别蹚这潭死泥。”
“你能打赢强敌,却赢不了人心的贪婪与阴暗。”
“你今日救了我们,明日,那些野心勃勃的族人就会忌惮你的力量、畏惧你的话语权,视你为夺权路上的最大阻碍。”
“你兄妹二人皆是这样,强大,却太过心软、太过正义。在权力棋局里,温柔最没用,善意最廉价。”
他抬眼望向阴沉天边,埋下无尽黑暗的后续伏笔,语气冷得像铁。
“今日我们被外敌溃败,只不过是乱世的开场。”
“蛇歧八家的迂腐这才刚刚开始。”
“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溃烂百年的腐朽,或许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吧。”
蛇歧八家积了百年的腐朽、私心、权欲、内斗,不是一道风刃、一片领域、一场翻盘厮杀就能根除的。
这种无力,不是落败的挫败,是明明手握通天力量,却无从下手的窒息。
她眼底轻轻发涩,却习惯性压下所有软弱。指尖微绷、指节泛白,肩线微微收紧,整个人看着依旧安静挺拔,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被两难拉扯得千疮百孔。
想留。
不忍看着这片族群在后续的内乱里自相屠戮,不忍看着无辜者沦为权力博弈的炮灰,更不忍让刚刚死里逃生的犬山山本,重新扛起这摊烂到根里的残局。
可也深知——自己终究是外人。
这是蛇歧八家自己结的因果,百年溃烂,代代沉疴,旁人就算伸手,也救不了执意腐烂的人心。
进退皆困。
满心郁结压在胸腔,吐不出,化不开。
就在这份死寂的隐忍纠结里,犬山山本的声音缓缓落了下来,沉稳、沙哑,带着老一辈独有的落魄与担责。
“罢了,丫头。”
“这些事,还是交给我吧。”
他缓缓站直身体,残破的和服被晚风掀起边角,洗尽铅华的眉眼间没有逞强的激昂,只有一种早已看透宿命的平静。
“这本就是我们八家内部绵延百年的旧债,本该由我们自己收拾残局。再烂的摊子,再沉的恶果,也不该拖你入局,不该压在你的肩上。”
“这些纷争、权谋、旧怨,不会真正影响你的人生。我们这些活在旧时代淤泥里的人,自己能扛。”
他抬眸,目光温和却笃定,轻轻替她卸下这份沉甸甸的道德枷锁。
“何况,蛇歧八家如今已经有了新的大家长。局势再乱,也轮不到一个局外小辈来兜底。你应该还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的要事要完成,或许我跟你说这件事就是错的吧,终究还是动了私心啊。”
白玖熙唇瓣轻轻动了动。
心底那股酸涩的挣扎彻底翻涌上来。
她知道对方说得全是对的,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你没有义务救赎所有人。
可刻在骨血里的柔软与执拗,偏要死死揪住她不放。
她见过死亡,见过背叛,见过厮杀,也见过刚刚犬山家几乎全灭的惨状。
她做不到冷眼转身。
“可是我……”
她还想再说,还想坚持,还想哪怕留下一分力气、多挡一分风雨。
话卡在喉咙里,轻得发颤,满是隐忍的不甘与愧疚。
轰隆——!
骤然!
远方天际传来一声震耳的爆鸣!
巨响低沉、浑厚、带着建筑物整体崩塌的闷震,不是打斗交锋的脆响,是整片阵地倾覆、战力崩盘式溃败的动静。
地面隐隐震颤,远处夜空一瞬扬起极淡的煞气波动,短暂、狂乱、濒临崩灭。
白玖熙未尽的话语瞬间被这声巨响碾碎。
心头猛地一紧,寒意顺着脊椎无声爬升。
她猛地转头望向声源方向,瞳孔微缩,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安轰然炸开。
那不是小范围缠斗。
是有人被死死压在绝境里,拼到山穷水尽,拼到阵地坍塌。
犬山山本顺着她的视线抬首远眺,目光穿透沉沉夜色,只一瞬便辨明方位,轻轻摇头,语气沉了下来。
“是宫本家的方向。”
“看样子那边还有人在战斗,且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
他收回视线,看向心绪大乱的白玖熙,语气沉稳而不容拒绝。
“你去看看那边。”
“樱井家的残局、剩下的所有隐患,尽数交给我。”
白玖熙眉心死死蹙起,眼底的担忧几乎藏不住,声音压得很轻,满是顾虑:
“可是您的身体……”
他刚刚从剧毒濒死里活回来,经脉才刚修复,身躯尚且虚弱,怎么能再扛下所有遗留的内乱残局?
犬山山本却淡淡一笑,脊背缓缓挺直。
那一瞬间,褪去了老者的疲惫,撑起了犬山家主沉淀一生的风骨。
“我说了,无碍。”
他目光坦荡,字字落地有声。
“交给我吧。”
“我终究是犬山家的家主。蛇歧八家的风雨,轮不到外人替我们挡。剩下的残局,我们自己能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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