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致命诱惑(17)(1 / 2)
解剖室滑门“嗡”地一声轻响,猝然划破一室冰冷紧绷的沉寂。
陆尧与沈长风之间拉扯僵持的气场瞬间断裂,二人近乎同步敛去眼底暗藏的试探、较劲与沉郁,脸上迅速覆上了冷静,陆尧跟沈长风两道视线齐刷刷投向门口。
冷白灯光顺着敞开的门缝漫出去,一道单薄疲惫的身影倚在门边,指尖还停留在眼角,正轻轻揉搓惺忪发胀的眼尾。
洛冉刚从休息室仓促醒来,脑子还浸在混沌的睡意里,短发散乱的散着,白大褂随意松垮垮搭在身上,眼底浓重的乌青还未散去。自己醒后下意识就来到解剖室,万万没料到一抬眼,会撞见陆尧跟沈长风两道挺拔身影并肩立在尸检台旁。
视线先撞上陆尧,洛冉皱了皱眉,没有想到这个点陆尧还在解剖室,可下一秒余光扫到身侧那人,洛冉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揉眼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悬在脸颊半空,一双清澈的眼睛睁得浑圆,写满彻头彻尾的错愕。是沈长风。
这几天洛冉昼夜埋在尸检、毒物、二十多条人命的卷宗里,脑子被海量线索填满,压根腾不出半分空隙去想起这个人,仿佛那牵绊早已被成堆的尸体与报告掩埋。她从未预想过,熬得天昏地暗的东市法医解剖室,会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身影。
心脏猛地空跳一拍,胸腔里漫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洛冉站在门口半步挪不动,唇瓣微张,一时半会儿竟发不出半点声音,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方才还一身冷冽疏离、与陆尧暗中博弈制衡的沈长风,周身所有锋利坚硬的气场刹那间尽数消融。
眉眼间紧绷的线条柔和下来,眼底沉淀的冰寒尽数化开,漾开一层浅淡温柔的笑意,那抹笑意是方才陆尧从未见过的、独独分给洛冉的柔和,褪去了专案队长的威严厚重,只剩下几分熟稔的轻软。
沈长风微微侧过身,避开冰冷的尸检台账,脚步轻缓朝洛冉走近半步,声音压得温温软软,只有她能听懂的专属称呼,漫不经心落在空气里:“只只,呆了吗?”
这一声“只只”落下,洛冉更是心神震颤。她喉间轻轻发紧,下意识往后微缩了半寸,目光在沈长风温和含笑的眉眼、一旁神色平淡无波的陆尧之间来回晃了一圈,混乱、诧异,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无措缠在一起,堵得她一时失语。
陆尧静立在尸检台另一侧,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蜷了蜷,面上依旧维持着不动声色的平静,目光淡淡落在洛冉略显慌乱的脸上,没有插话,安静旁观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消毒水凛冽的气味还萦绕四周,满室尸检记录与物证冰冷刺眼,可门口这短短一瞬,硬生生割裂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一边是沈长风远道而来、藏不住的惦念,笑意温柔;
一边是洛冉毫无准备、猝然相逢的茫然错愕;
一边是陆尧不动声色、缄默旁观的隐忍。
洛冉缓了好几秒,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裹着难以置信的茫然:“长风……你怎么会在这里?”按道理来说沈长风这个点应该在南临,而不是这个点在这里啊!
沈长风脚步微顿,恰好停在灯光明暗交界的位置。
一半浸在解剖室惨白的冷光里,轮廓利落凌厉,带着刑警刻入骨髓的克制威严;另一半隐在浅淡阴影中,敛尽了锋芒,只剩经年未改的温柔缱绻。沈长风目光沉沉锁住洛冉疲惫苍白的小脸,视线缓缓扫过她眼下深重的青黑、松垮凌乱的白大褂衣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轻声开口:“怎么看见我有那么吃惊吗?”
洛冉紧绷的心绪稍稍平复下来,脑子迅速捋清前因后果,东星工地一次惨死二十一人,案情恶劣程度骇人,再加上近日逼近国家安全日,市局压力如山,向上申请省厅外援本就是意料之中的流程。沈长风身为南临专案组队长,牵头督办这种特大命案再合理不过。
洛冉轻轻吁出一口混着消毒水气息的浊气,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略显乏力的笑,语气缓和下来,褪去方才那阵猝不及防的慌乱:“没有,其实我心里也清楚这次案子重大,我被派过来了这里以后早料到上面会派支援过来,只是万万没想到,过来督办的人会是你。”
这话落定,两人之间那层突兀的隔阂稍稍化开些许。
沈长风望着洛冉眼底掩不住的倦意,眼底柔软铺展开一层浅淡笑意,声音放得更轻,藏着压不住的温柔:“辛苦了,连日熬到现在看你状态差成这样。”
话音落下,沈长风又飞快收敛了几分过于直白的关切,脊背重新绷出刑警特有的端正克制,目光虽依旧落在洛冉身上,却不再带着方才那般汹涌直白的惦念,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公私界限分得清晰,不再流露半分逾矩的柔软。
一旁静立许久的陆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抵着尸检台边缘,指节微微泛白。他全程没有出声打断,一双清冷淡漠的眼安静落在两人身上,周身低气压无声漫开,一丝冰冷消毒水味里,悄然掺进几分无声的对峙。
洛冉被沈长风那句体恤说得心头微涩,连忙收敛神色,摆正法医的职业姿态,抬手捋了把散落肩头的乱发:“分内工作,谈不上辛苦,目前尸检还有不少疑点等着梳理,既然你来了,我正好把现阶段的检验线索完整汇报给你。”
“刚刚陆法医跟我大体说了一下情况,时间也不早了,咱们直接去刑侦大队碰头吧。”
沈长风低头扫了眼腕间手表,抬眼看向身侧的沈长风跟洛冉两人,语气切换回办案时利落干练的调子。
陆尧侧头和洛冉飞快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应下:“行。”
陆尧刚往前半步,话头刚起:“不过我们还有……”
陆尧本想说休息室还有两名法医在休息,正要转身去唤人,解剖室滑门便再次被人从外推开。
杨宴庭走在前头,王卫跟在身后,两个人都揉着惺忪酸胀的眼,脸上还带着小憩过后未褪尽的倦态,脚步虚浮地踏了进来。看清灯下立着的陌生挺拔身影时,两人脚步齐齐顿住,愣在原地,眼里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空气静了半秒。
陆尧淡淡出声,替两人介绍:“沈长风,沈队长,省厅急调过来督办本案的负责人。”